瑛貴妃抓著他的衣擺,又哭又笑,“您以為臣妾還希望遇見您嗎?這一生,正妻之位,真心情意,臣妾應得的,您都沒給,臣妾難道要把夫妻恩愛的祈盼,寄托到虛無縹緲的下輩子?臣妾沒那么傻。”
皇帝睜開眼,又去看她的眼睛,“那就這么說準了,下輩子,咱們不要再遇見。”
乾明宮里一貫安靜,今晚是尤其安靜,瑛貴妃在皇帝懷中熟睡過去的時候,連蠟燭的畢撥聲都沒有。
皇帝坐在那里,背部微微弓著,仿佛瞬間衰老到耄耋之年,身影孤寂得像深谷里獨自生長了千年的古樹。
“朕是負了你啊。朕下輩子,沒臉再見你了。”
輕輕的,是說給自己聽的囈語。
“朕和長玦說好了,朕解決你,替他報榮歡的仇,他保咱們孩子的命。長玦這孩子,適合繼承江山,朕要對得起列祖列宗,難免對不住你,只能想法子盡力去保長淵長澤。”
“容嫣。對不住啊。”
他開始劇烈的顫抖,伴隨著一兩聲咳嗽,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但是他的手,縱然顫抖如斯,還是緊緊攬著漸漸僵硬的瑛貴妃。
劉公公進來,看到這樣的情形,沒有絲毫意外,只是痛心疾首地跪下去,攙著主子,還未說話已經老淚縱橫。
興嘉三十二年八月十六,是一個很多人都會銘記的日子。
那天晚上,恭王府遭到賊人襲擊,損失慘重;齊王煜王,因在宮中攻訐手足,又犯大不敬之罪,暫被削爵圈禁;長福宮瑛貴妃聽聞消息后,氣急攻心,暴病而亡,多年盛寵煙消云散。
朝堂的格局幾乎在一夕之間就徹底改變,皇帝不知是為了安撫,還是無其他人可以選,不出五日,就立了三皇子衛長玦為太子。
三皇子乃嫡出,本就為正統文士所追捧,行事還周正,頗有雅士遺風,心念百姓而不沽名釣譽,另有大皇子衛長岐,六皇子衛長殷一力支持,朝中幾乎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
尤其是七皇子衛長珩,專程過來帶著滿面的笑意恭祝。長玦看他一眼后,卻平淡地說:“七皇弟向來聰明,我還真猜不到,你手里下把刀會是誰。”
衛長珩還是那樣沉沉地笑,“太子殿下說哪里話,成王敗寇的道理,臣弟懂,既然塵埃落定了,臣弟一心一意,只效忠父皇和太子殿下。”
聰明人之間不需多說,但相互之間都明白,未必真的就徹底結束了。
對于衛長珩來說,長玦可能會記仇,所以還是得自保;對于長玦來說,他亦是皇帝的親子,就算要自保,也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清清楚楚,不能僭越。
嵐意聽到這個消息后,倒是很平靜,因她知道,經歷了這些事后,太子之位,本來就已經是長玦的囊中之物。
彼時紀若屏還陪在她身邊,嵐意也是這時候才發現,這么多年來走過這些路,漸漸地走丟了那么多原本陪伴在身邊的人。
“還是要恭喜三皇嫂,如今該稱一聲‘太子妃’了。”大約是覺得這恭喜太不合時宜,紀若屏的聲音很小。
嵐意笑了笑,對她伸出手,倆人的手牽在一處,親姐妹一般和睦,“這些日子,多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那天你怎么就想著要和六皇弟一起過來?太危險了。”
“太子妃,您大約還不知道,當時太子殿下也遇襲了,只不過他是在大道上遇襲,歹人不敢那么張狂,人數也不多,長殷在家中一直擔心著太子殿下,讓人守著跟著,看有沒有什么可幫忙的,所以他立刻就知道了太子殿下危險,帶著人就要出門。”紀若屏溫婉一笑,“而我不放心他,也不放心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想著既然亂了,呆在屋中也未必安全,不如跟來瞧瞧,這就來了。”
嵐意感慨,“雪中送炭難,這份情,我與長玦會一直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