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戒刑司時,暖錦的心境已經沒法子再看形容了,之前聽說燕合歡在里面受盡了折磨,這會子八成已是奄奄一息,甭說要太子下令處死,自己能不能挺得過命令下達的那天,都是個未知數。
牢門打開的時候,太子已經恢復的不錯,沒了之前的落魄,看起來倒是有一絲灑脫的味道。
他坐在一處木椅里,衣服穿戴整齊,神情有些淡漠,看起來和這戒刑司格格不入,好似他這人天生就應該處在光芒萬丈之地。
太子看了一眼暖錦,示意她坐。牢房里只有兩把椅子,都已經破舊不堪,暖錦不敢挑剔,坐在了太子對面。
“哥子你可還好?婁御醫來了嗎?您的傷痊愈了嗎?快叫我看看。”暖錦見他臉色稍顯蒼白,擔憂他胸口的刀傷并未痊愈。
太子卻奇怪一笑,那笑容有說不出的意味,豁達?通透?也許只是嘲諷。
太子答非所問“父皇讓你來帶什么話?”
暖錦一驚,來不及收起表情,便讓太子了然于心。
她有些結結巴巴“臣、臣妹,只是來看看您的。”
太子好笑的搖搖頭,伸手拍了拍暖錦的肩膀“你這樣光天化日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若不是得到了父皇的允許,哪能進得來。”
暖錦啞然,沉默的點了點頭,太子眸光深邃,那個樣子像極了父皇,他們都是極具聰慧之人,自己在他們中間,蠢笨的就像是個十歲的孩童。
“父皇讓你來做什么?想讓我殺了燕合歡?”
有了前車之鑒,太子能猜得到,暖錦再也不會覺得驚訝,她嘆了口氣“哥子,父皇是信任您的,只是礙于朝堂上的壓力,不得不舍出燕合歡,更何況燕合歡本就罪該至死,她行刺你不假、誣陷你不假,若是更往深了去探究,還指不定能挖出什么來。這樁樁件件,哪一項不是要殺頭的?”
太子覺得有些好笑,搖著頭咧嘴笑了笑,暖錦瞧著他眼角泛紅,很是心疼,他哥子是千歲,很少在人前流淚,他可以生氣、可以惱怒、就是不可以脆弱,所以見了他這個樣子,自己也要跟著掉了金豆子。
“哥子,臣妹知道你舍不得她,可是現在時不我待,臣妹不能管旁人了,臣妹只要你好好的,母后沒了,若是你也沒了,臣妹在這世上孤苦伶仃,夫家會欺負我的。”
太子本來聽得頗為動容,直到最后一句,又讓他覺得有些好笑“靳相容待你一片真心,視你為珍寶,怎么會欺負你。”
“他縱然不會,可臣妹身后沒了倚靠,依然會心生不安。”
太子無可奈何,知道她這只是游說自己的理由“我只是很傷心罷了……”
“臣妹明白。”
“不。”太子閉了閉眼睛,輕輕道了一個字,暖錦不明所以,不曉得這個“不”字,是在否定什么。
“你不明白。”太子復又睜開眼眸,柔情似水的看著自己的妹妹“身為太子,我了解父皇的決策,也預料到朝堂上必會出現反對我的聲音,這些都是政治斗爭罷了,歷朝歷代如此,沒什么好新鮮的,我只是不明白,既然父皇早就知道她是敵國公主,為何最一開始要把她放在我的身邊?”
暖錦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當年的事,誰又知道為何呢?
太子嘆了口氣,有些疲倦的擺了擺手“你走吧,我的答案你應是早就知道了。”
“哥子……”暖錦還是想要說服他,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太子我本是做的厭煩至極,旁人羨慕不來的尊崇,到底有什么好的?每日里無窮無盡的規行矩步,壓得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小錦,我真的很想為自己活一活。”太子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她犯了錯,罪不可恕,可是……我沒法子,你讓我下令處死她?就是我自個兒死了,也下不了這樣的命令,我這一輩子……都敗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