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霄的安慰下,顧老夫人漸漸收了眼淚。
她握住沈霄的手,懇求道“霄霄,你要陪著云諫,你不能不管他,他……他只有你了。”
沈霄怔了怔。
她沒想到顧老夫人竟然敏銳到這種地步。
顧老夫人不可能知道困擾楚云諫的到底是何等的難題,但她卻能立刻捕捉到問題的關鍵能讓楚云諫左右為難至此,肯定和沈霄逃不了干系。
沈霄眸中的光芒不由自主地黯淡下來。
“老夫人……”
沈霄嘆了一聲,搖搖頭“情況很復雜,就算說出來,你們也不會理解的。總之……這次的難關只能云諫自己一個人跨過去,就連我……也沒有辦法幫忙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就算我們不能理解,你們好歹說出來,讓我們分擔一下也好呀!”
顧老夫人急了。
顧老爺子也加入了勸說的隊伍“對啊,霄霄,我們兩個老家伙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有問題就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嘛!就算解決不了,說出來你們也會好受一些,為什么非要自己扛呢?”
顧行簡也湊上來“爺爺奶奶不懂,我肯定能懂。阿霄,你說吧,說出來跟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嘛!總好過……這樣……”
他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楚云諫,心里揪成了一團。
楚云諫是個極好的兄弟。
從他被撿回顧家的那天起,他們就成為了朋友,慢慢的又成為了兄弟,楚云諫從來沒有辜負過他的信任,而他……他卻沒有能夠為楚云諫做什么。
就連他這條小命,都是多虧了楚云諫細心,才得以撿回來的。
顧行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迫切的想要報答楚云諫。
他急切地盯著沈霄,希望沈霄能夠松口將事情說出來。
面對幾張焦急關切的臉龐,沈霄只能無奈地苦笑“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
沈霄抽回自己的手,坐到床頭,默默地看著楚云諫。
“抱歉……各位請回房休息吧,我陪著他就好了……”
眾人見狀,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
顧行簡扶著顧老夫人,拉上顧老爺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在關上房門的一瞬間,顧行簡從門縫里看到沈霄俯下身,輕輕吻在楚云諫的額頭。
如此憐惜,如此輕柔,如此眷戀。
不知為何,顧行簡竟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決絕。
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顧行簡關上門,輕輕嘆息。
——
楚云諫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的他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家里有哥哥,有妹妹,父母將所有的關注和愛都傾注在哥哥身上,他牽著妹妹的手,仰望哥哥的光芒,像兩只在角落里觀賞巴黎夜景的小老鼠。
他回頭去看妹妹,卻發現妹妹的臉變得很模糊,分不清五官,宛如一團霧氣。
他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但他不在意。
緊緊牽著妹妹的手,他想要將妹妹拉出陰暗的角落,走向那團屬于哥哥的光芒,但妹妹卻宛如沉重的石雕死死坐在地上,任他如何拉扯,妹妹都不肯動彈半分。
他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他想跟妹妹說些話,但夢里的自己發不出聲音。
妹妹就這樣一直用模糊的五官對著他。
無喜、無怒、無哀、無樂,仿佛她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失去了人類應有的情感。
忽然,他感到了疼痛。
那是被凍傷的痛。
他低頭一看,發現牽著妹妹的那只手,竟然被凍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