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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光陰大幕卷動著蘇幕遮的衣角與大氅,歲月長河的潮水起起落落,最終歸于和這幽寂混沌一般無二的沉郁。
以身為舟,自那道橫隔古今歲月的無形帷幕開始,歲月長河的滔滔河水裹挾著蘇幕遮那道清瘦的身形,漸漸地順流遠去,遠離開這茫茫三千世界,乃至于清靈仙鄉中一切詭譎與不祥誕生的源頭。
直至最后,光陰遠去,視野的盡頭只剩下一道淺淡的灰點,再往后,一道浪頭打落,便徹底不見了一切的蹤影。
正此時,混沌海上微微泛起波瀾,有人馭舟而至。
是七桑子。
三千世界獨一無二的仙。
他凝望著蘇幕遮的遠去,最后視線落在那道無形的禁忌帷幕上面。
仙人的目光說不出的復雜,還有那復雜背后深藏的絕望。
何止是萬古,莽莽歲月,這道禁忌的帷幕,攔下了多少人的證道路,攔下了多少人對于長生的渴望。
思及此處,他似是隱約變得憤怒,緊緊抿起的嘴唇仿佛隱藏著無聲的嘶吼,可最終,一切歸于沉默,化作一道漫長的嘆息。
立在舟頭,七桑子遠遠地回望,回望著這道海眼漩渦之中的歲月長河,回望著長河中蘇幕遮順流而去的身影。
一個絕望的人不會再有希冀,但望著長生路上的后來者,他唯有默默地祝愿。
……
莽莽的歲月長河,自不可知之地而來,流淌過混沌海,流淌過現世光陰,而后奔涌向不可知之地。
順流而去的漫長旅程,對于蘇幕遮而言,則是一場萬古之久的大夢。
橫跨兩界,他的前半生是伴隨著殺戮的漫漫光陰,每一步走過,都注定要在世間留下殷紅的腳印,那是血與骨鋪成的路,別人的,自己的,混合在一起,凝聚成這世上最鮮艷的顏色。
遍體鱗傷的,支離破碎的。
終于,還是教他步履蹣跚的走到了這一步。
在揮動法劍斬去三千魔神、八百魔佛的性命之后,在將那片向死而生的高天厚土,將那二十四枚黃庭道篆,將那化成縹緲星海的玄元道胎,將這一整個道種世界全數投入大道熔爐,投入歲月之焱后。
迎接蘇幕遮的,是罕有的平靜,是罕有的安寧。
他被一場祥和的夢所擁抱。
忘卻了長生的修法,忘卻了半生的動蕩,忘卻了往昔的殺戮。
他分明隨歲月遠去,卻也始終身處在原地,身處在那海眼漩渦的中央。
瑰麗的夢境教他忘卻諸般,但大道熔爐之中,那汲取著混沌之力熊熊燃燒的歲月之焱中,道種世界卻在漫漫歲月里一點點演化開來。
天崩與地裂的聲音在漫長歲月中連綿響起。
重煉天地,自然,一切也是從天地而始,那離恨幡撐開的三十三天,那蹈海歸真骨杖立起的陰冥界。
昔年,蘇幕遮以不朽物質蘊養它們,成就半步仙器,這一刻,在歲月之焱,在歲月本身的無盡煉化之下,幡旗與骨杖竟也在皸裂,斑駁的裂紋遍布在天地上,遍布在每一處,不時間,不朽物質的鎏金色一閃而逝。
一切像是在追本溯源,像是在返璞歸真。
寶材的歸于寶材,道法的歸于道法,最終,天地的歸于天地。
不知道多么久遠的歲月過去,漫長的連綿聲音戛然而止。
離恨幡也好,三十三天也罷,盡數在這一刻,裹著那道不朽物質,徹底而完整的融入了那道高天本身,與此同時,緊閉的道宮門戶忽然洞開,灰袍太元子揚起手,一道串珠飛入其中,自高天深處崩碎開來,化作十萬道墟之兵,與諸般一同煉入高天本源之中。
蹈海歸真骨杖也好,陰冥界十八層鬼蜮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