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有兩件事我必須要提前說。”柏靈輕聲道,“催眠的過程是隨時有可能被打斷的,諸位最好能只是看,過程中不要插手任何環節,直到結束。”
“不發出任何聲音就好了是吧。”寧嬪問道。
“對。”
寧嬪掩面而笑,“這真的用擔心嗎?若是有人中途搗亂,那就是擺明著做賊心虛了。”
“哦?”一旁林婕妤略略挑眉,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倔強,“若是有人在我宮中施以妖法本宮也阻止不得了?”
“是不是妖法你說了可不算,”寧嬪輕哼一聲,將目光轉向建熙帝,低聲道,“皇上,臣妾以為,不如讓張神仙也來看看,若真的是妖法,有他坐鎮也可保圣駕無虞。”
屈氏微微抖了一下,“寧嬪……”
——柏靈的催眠術究竟是什么,當下還不可知。即便它看起來像是某種邪門妖術,若是當下留出了些許時間與余地,也能在事后想辦法向張神仙討饒,求下一條生路。可若是現在就將張神仙請來,若他當場說出對柏靈不利的論斷,之后再想翻案就難如登天了!
寧嬪伸手握緊了屈氏的手臂,皺眉相望,示意她不要多言——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們哪兒還有閑心去管其他人?如果柏靈能成功脫身固然好,但如果柏靈真的被牽扯到巫蠱之術里,不趁現在就主動提出要請張神仙,之后哪還有機會和她擺脫干系?
下一瞬,屈氏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奮力掙開了寧嬪,她回頭看向建熙帝,“皇上——”
“去請張神仙。”建熙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貫不容他人置喙的氣勢。
屈氏還想再說什么,卻聽見柏靈忽然在身后喊了一聲“娘娘”。
屈氏回過頭,見柏靈對自己笑了笑,“娘娘不用擔心。”
看著柏靈如此篤定的情態,屈氏非但不覺得安慰,心頭反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哀慟——她又何嘗不明白寧嬪是為了自己好,在寧嬪眼里,大概就算是十個柏靈百個柏靈也抵不過她屈月影一個人的安危。
她無法去責怪寧嬪的好意,可是這間屋子站著一群大周的大人物,最后的局面卻要讓一個還未曾及笄小姑娘去扛,這難道不荒唐嗎?
幾乎在一瞬之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席卷而來,“皇上——”
“娘娘!”柏靈的聲音也提高了許多,她聲音平靜,卻近乎喝止地打斷了屈氏的話,她仰頭望著屈氏,認真說道,“其實我剛才也想說最好能去請一下張神仙。”
屈氏愣了一下。
柏靈知道她自己在說什么嗎?
在這里,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斷掉,她知道后果是什么嗎?
柏靈笑著看了寧嬪一眼,低聲道,“寧嬪娘娘只是把我想說的話提前說出來了而已。如果沒有一個懂行的張神仙坐在這里,我怎么敢當著林婕妤的面做事呢?畢竟上一次我就是吃了一個人來儲秀宮的虧,所以才會被污蔑在這里偷了什么林婕妤的心愛之物。”
四面的空氣忽然又安靜了下來。
“好了,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東西,”建熙帝站起身,厭倦地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去偏殿。”
黃崇德和丘實很快跟著建熙帝的腳步出去了,屈氏與寧嬪也緊隨其后。
柏靈沒有急著走,她一直站在那里,望著蜷坐在地上的林婕妤。
周遭的人都走了,林婕妤也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原本就比柏靈要高不少,走到柏靈身旁時,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
錯身的瞬間,林婕妤聽見柏靈的聲音在身旁輕輕響起。
“你今晚鬧的這一出,也是明公的指令嗎?”
林婕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但她沒有慌張——甚至連動作都沒有哪怕一分一毫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