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都打了壓水井,富裕人家甚至在水井里裝了水泵,用上土法炮制的“自來水”,早就不來了。
…………
早飯很簡單。
剛從菜地摘下的空心菜,菜葉摘下,過水涼拌一盤;空心菜梗配上米椒,再用菜籽油爆炒一盤,清香四溢;再有就是一盤青椒炒肉絲,色澤鮮亮。
比較特別的是,桌上還擺著三個土雞蛋。
因為今是家里第一插秧,在農村叫“開秧門”,按當地風俗,每人要吃一個雞蛋,意謂“討彩頭”。
菜雖簡單,也沒放什么佐料,楊樹卻吃的津津有味,自家種的菜,綠色無污染,味道甘甜、酥脆,就是好吃。
再加上菜籽油特有的清香,不知不覺,楊樹吃了兩大碗米飯。
擱前世上班那會兒,他早上都是兩個包子完事。
“看你這孩子,吃慢點,像餓死鬼投胎似的。”母親埋怨。
楊樹一笑,“爸,媽,我吃飽了,今插秧,我也去。”
“你去能做什么?擱家學習。”坐在楊樹對面的父親,神情嚴肅,面龐黝黑而堅硬,一臉胡渣子,略帶一絲麻木。
這是一張典型的,在地里刨食的臉。
父親是個極愛面子之人,從學習優秀,一路考上大學的楊樹,就是父親在村里的臉面。
雖然沉默寡言,父親卻將楊樹當作寶貝疙瘩,加上楊樹從身體就不好,自從楊樹上了縣初中,就沒再讓楊樹干過農活。
別插秧這樣的技術活,就連割稻谷,楊樹都不會。
“爸,我都畢業了。不會插秧,幫著分秧也行啊,反正在家也無聊。”
楊樹早已不是讀書那會兒,不懂事的少年,重活一世,他只想著幫父母減輕一點負擔。
“他爹,就讓孩子去吧!”母親幫襯著話。
他們這才想到,兒子已經畢業,再不用學習了。
父親沒再話,等于是默認。
…………
吃完早飯,一家三口帶上工具,準備下地了。
一路上,三三兩兩都是下地的村民。
“七公!”
“劉嬸!”
楊樹都笑著打招呼,一個村里住的,總能攀上關系。
見是楊樹,鄉親們都很熱情,有叫“大學生”的,也有叫“墩子”的,無不點頭稱贊,豎起大拇指,“墩子,聽要到大公司上班,有出息啊!”
讓走在前頭的父親,腰桿挺得筆直。
時候,楊樹是個胖子,就有了“樹墩子”的外號,叫著叫著,“墩子”這外號就在村里傳了開來,再也擺脫不了。
楊樹也只能苦笑應承。
到了田埂,要先去秧苗地里拔秧苗,再移栽到稻田。
父親率先下了水田,蹲下身,用縛秧苗的稻草在秧田上面橫掃幾下,這是意謂防止“發秧瘋”,也就是手背發腫。
農村做事,什么都講究。
不是封建迷信,只是圖個心安。
楊樹甩開涼鞋,跟著下了田,腳下傳來一陣酥麻。
沒沾過地的赤腳,嬌嫩的就像女人的皮膚,經不起一絲摩擦,初次干農活,腳上不起幾個水泡,是不可能之事。
只有腳底長了厚厚的繭子,才能行走如常。
像楊樹父親,別是踩著柔軟的水田里,就是赤腳走在砂石地面,跟穿鞋走沒什么兩樣。
夏干活,出門從不穿鞋。
麻煩!
適應之后,楊樹感到一陣親切。
人的五臟六腑功能,在腳上都有相應的穴位,因此腳底是人非常敏感的一個部位,只有赤腳踩在地上,才能真切感受到大地的真實。
這是人跟土地,建立起的血脈聯系。
楊樹曾經聽村里一個老中醫講過,農民赤腳下地,等于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