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觀臆測?”任真側首看向袁崇煥,淡淡道:“我不是齊襄公,難道你就是齊襄公,知道我所的不對?就算是臆測,我也是在史實的基礎上進行分析,你有何依據,指責我的觀點荒誕?”
袁崇煥聞言,雙眸瞇了起來。
任真繼續道:“解讀歷史,本就是要根據現有資料,盡力還原事實真相。大家都非古人,沒有身臨其境,無法目睹客觀事實,照袁大人的評判,誰又不是主觀臆測?”
袁崇煥正準備駁斥,卻被任真搶先打斷,“自古忠孝為先,九世祖宗,難道就不是祖宗?照袁大人的意思,祖宗受辱,可以置之不理,那么我倒要問一句,若有人刨開袁家祖墳,你袁大人管是不管?!”
袁崇煥神情劇變,在無數目光注視下,陷入窘境,竟是一個字都不出來。
儒家奉行忠孝禮義廉恥,無論雙方如何爭辯,都不敢把矛頭移到祖宗頭上。任真的反問鋒芒畢露,他絕不敢正面回擊,否則,改日自家祖墳真的被刨,他有苦不出,可就是賠了祖宗又折兵。
見袁崇煥啞然無語,任真嗤笑一聲,凜然道:“九世難道就不能復仇?君子報仇,十年尚且不晚,祖宗受辱,雖百世,亦不敢忘!”
袁崇煥碰了一鼻子灰,有口難辯,太學眾人見此光景,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辯駁。
任真舌戰群臣,廟堂揚威,此事早已家喻戶曉。很多人對此不屑一顧,自詡口才不凡,定能壓過任真的風頭,辯得他啞口無言。
今日在京城群儒面前,任真再次口燦蓮花,咄咄逼人,才讓他們深切見識到,這位先生是多么難纏的對手。
場間一片沉寂,唯有習習風聲。
任真見無人辯駁,低頭看向竹簡,打算繼續講解后面的經文,這時,遠方忽然飄來一道話音,渾厚綿長。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替先祖報仇,更是經地義。吹水侯言之有理,只是,齊襄公他是懂得忠孝廉恥的君子嗎?”
任真目光一滯,抬頭望去,只見一名白衣老者踏空而來。
這老者高大清瘦,雪白須眉飄飄,一身仙風道骨,彷如仙人下凡,渾身散發著清逸出塵的氣息。
“他是……”
善者不來,任真眉頭皺起,凝視著老者的銀白長眉,正揣測其身份,這時,全場儒生同時起立,向降臨的老者躬身行禮。
“拜見袁老先生!”
任真見狀,心里咯噔一亮,原來他就是久負盛名的袁白眉。
袁白眉學識淵博,德高望重,被尊為儒學界的泰山北斗,門生故吏遍布北唐。他既跟儒圣交情匪淺,又擔任太學祭酒,是朝廷公推的第一鴻儒,其地位非同凡響。
是以,京城流傳這么一句話,“學儒未拜白眉袁,皓首窮經也枉然”,足見其威望之盛。
任真聽過袁白眉的大名,甚至早有預感,自己作為先生,遲早會跟袁白眉有場交鋒,爭一爭京城首儒的地位,爭一爭下文人的向背。
沒想到,就在今。
袁白眉笑容和藹,一邊點頭朝眾人示意,漫步走下云端。
他來到太學眾人前方,跟高壇上的任真隔空對視,眼眸里泛著矍鑠的精光。
“侯爺進京后,聲名鵲起,無人不知,叫老夫好生心奇。今日一見,果然英姿勃發,氣勢逼人,不愧是夫子的閉門弟子。”
任真聞言,并未起身,只是頷首一笑,算是行禮問安。對方話里潛藏機鋒,他怎會聽不出來。
儒家切磋學問,不以官爵為尊,所以眾人都稱他為先生。袁白眉卻故意叫他吹水侯,避開“先生”二字,分明是在端著架子,提醒任真,在他老人家面前,區區年輕人還不配當先生。
所謂“好生心奇”,又是一種暗示。在袁白眉看來,自己是京城大儒,德高望重,任真又是儒圣弟子,理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