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一路東行,沒走出多久便遭到了沿途亭長、郡兵的盤問。好在他驗、傳齊全,又是學子身份,所以有驚無險地混了過去。
始皇帝遭人行刺,雖然未遂,但也勃然大怒。不但淮陽郡上下大小吏員全部降職一等、褫爵一級,還罰奉三年。縣令左w縣丞、縣尉三人屬于直接責任人,皆罰為城旦半月,以儆效尤。
此外,各地駐軍也被調遣起來,除了封鎖陳縣全程外,周邊大小路口全都有軍卒盤查,一副不捉到逆賊就誓不罷休的樣子。
好在張良等人是在刺殺開始前提早出城,吳廣和陳勝皆平安歸鄉,唯有路途遙遠的張良被堵到在了半路上。按常理來說應該沒人認得他,但傳、驗上的記錄是早先博浪沙至陳縣的,如果出了陳縣范圍還繼續使用,就會引起秦軍的懷疑,得不償失。
所以張良晝伏夜出,中間又在幾座小城中的友人那里停駐幾日,大概一個多月后,才到達目的地——薛郡的下···邳縣。
薛郡大致在今js省境內,過去是楚國的東邊領土。在當今之天下,越是靠近東方就越遠離秦的統治中心——關中地區。薛郡正是如此,此處山高皇帝遠,再加上剛被占領不久,所以就成了秦王朝的統治相對薄弱的地方,也是違法不軌、牛鬼蛇神隱居聚集的樂土。
秦末之亂中崛起的英雄豪杰,出于薛郡及其鄰近地區的不在少數,如軍神韓信是薛郡淮···陰人,陳嬰是薛郡東···陽人。
張良來到的下邳···縣是薛郡鄰接泗水郡的邊縣,與p縣相距不遠。
往日奔波起來的時候常感嘆光陰似箭,可如今空閑下來,卻又覺得度日如年。張良每日撫琴作歌,又暗中與部下好友聯系不斷,時刻了解著贏賊的動向。
時間一晃就到了大秦始皇帝三十年的春三月,正是柳綠燕歸的好時節。
始皇帝的車駕已經往咸陽而去,這次出行掃興而回,以嬴政的性子,定然不久便會再次東巡。
日頭漸漸落下,緩緩行駛的車隊爬上一座小山坡后就停了下來。
道路兩邊有精銳騎軍呼嘯而過,他們是負責外圍警戒的偵騎,要四散到五十里外游走探查。
另外,數千步卒披甲執銳,隊列整齊地向外擴張,直到租成一個圓陣。最外面的步卒將一人多高的巨型盾牌插入土中,如此一來,一座臨時的警戒營地就算準備好了。
圓陣的中心,正是始皇帝陛下的車輦······
有軍將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正在指揮建造營地。只見無數巨大的木料被由隸臣、贅婿、商賈、刑徒組成的徭役人從大車上卸下,然后按照工匠的安排,一根一根的釘入到堅硬的土地中。不出半個時辰,一座木質的城堡就突兀地出現在了這里。
“叮當當!”
一陣銅鈴搖動的聲音從車外響起,眉頭緊皺的少府令章邯開口問道“何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雙目布滿血絲,濃重的黑眼圈根本無法掩飾疲倦之色,但章邯的目光仍舊如同蒼鷹一般銳利,仿佛隨時都能洞察一切似的。
原本少府早就得到消息,說六國余孽頻繁接觸,sd似有不穩的跡象。但章邯并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大秦以武止戈,失去富貴榮華的六國人不知凡幾,心里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怨恨有用的話,那秦人怕是早就死絕了。
六國坐擁百萬之師的時候,秦人尚且開關迎敵,將其殺得血流漂櫓。如今天下盡在掌中,區區跳梁小丑,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怎料,就是章邯眼中不削一顧的小丑,竟然真的膽大包天,惹出驚天禍事!在陳縣的鬧市中當著眾多重臣、黔首行刺陛下,雖然沒有得逞,但惡劣的影響卻是很難消弭的!
一連月余,陛下幾乎是隔三差五就要催問一番海捕的結果,但章邯卻是束手無策,根本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