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取得大勝的義軍,因為軍紀嚴明,不曾有過任何擾民舉動,在咸陽便也收獲了不少民心。
然而,民心雖有了,安寧卻是一時難求。
乾明殿中,隱隱透著一股艱難和壓抑的氣息,重山的眉目之間,雖然沒有過多的憂愁之色,只是他的沉默,也給在場的屬下,帶來許多壓力。
阿禮也保持難得的平靜,虛心地等著眾人出謀劃策。
他們現在感到焦頭爛額的,便是眼下魏軍在咸陽郊外池魚駐營一事。
已經到了咸陽,卻又沒有進城,對義軍也沒有任何指示。
義軍在攻入咸陽之前,一直都以魏軍為首,這樣的從屬關系,似乎從他們決定聯手之時起,便是心照不宣的。只是,后期義軍日漸壯大,已發展成不可阻擋之勢,易琛仍是自信自己能令天下俯首稱臣,更何況是曾受他提攜的小小的義軍呢,因此從未將義軍放在眼中。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趙重山,竟先于自己攻下咸陽,拔得頭籌。這也就算了,看他的作風,是要接管咸陽,在此地生根了,這叫他如何忍得?
他一聲不響地在郊外駐扎,反而令義軍眾人如坐針氈。
重山吐了口氣,“不如,趁他還未發難,我便將這傳國玉璽,親去送給他吧,也好打消他的疑慮。”
鐘離先生便道,“不急。易琛素來和主公還有幾分交情,此前往來也還和睦,倘若只是心有疑慮,便早早與主公會了面,問個清楚了。如今他隱而不發,便是認定你有心爭功,又對義軍有所忌憚,方才扎營戒備,這已然是準備一戰了。主公若貿然前去,便是自投羅網。”
“打便打,又有什么怕的。咸陽是我們打下的,他到底有什么不服?他當真以為,天下就姓易了不成。”阿禮最受不了看人臉色和瞻前顧后,因此忍不住發了一通牢騷。
鐘離便道,“打不贏,又怎么辦呢?”
阿禮便道,“還沒打怎知不會贏?哪場仗又是十拿九穩的?再說,魏軍人數與我們差不多,不見得吃虧。”
鐘離便道,“一場仗,講究的不僅是勢均力敵,還有天時地利,魏軍不同于秦軍,是天下公認的正義之師,即便是在義軍心中,也頗有聲望,就是這樣的連我們自己人都心生敬仰的魏軍,你叫主公拿什么去對抗?只要他易琛一聲令下,半數義軍都將歸他麾下,可不戰而勝。將軍還打嗎?”
阿禮覺得有理,便慚愧道,“那還是算了,先生可有什么好辦法?”
“此事只好拜托煜之了。”鐘離道。
蘇煜會意,道,“我這便去請慕椋。”
先生囑咐了幾句,教他見面之后如何解說入關一事,只有令慕椋相信重山無意稱王,此事就有回旋的余地,否則,重山必死無疑,義軍,也逃不開再一次被無常扼殺的命運。
重山這時便道,“我與諸位相識至今,一同建立功業,歷經風雨磨難,我自知見識謀略皆不及人,得今日之成就,全仰仗兄長們鼎力相助,可如今,不僅沒能夠報答各位的恩情,還令大家身陷險境,重山有愧!”
他與每個人都深深鞠了一躬,又道,“我無意連累大家,有心避難者,我絕不強留,也不阻撓,但念共事一場,許我設宴餞行。軍中將士亦是如此,無意追隨者,皆可上報,領足銀餉,便可自由歸去。”
眾人聞言,皆感慨萬千。
阿禮,子明,煜之,鐘離先生,他們是從一開始便追隨于重山的,更有后來者,不論出身,只論才華,重山待他們,從來都是禮敬有加,虛心請教,他們對重山,也都傾囊相助,全力以報。
他們齊心協力,一同創造了無限風光,此刻,他們同仇敵愾,一同扛起了這滅頂之災。
只聽先生道,“主公大義寬厚,我等敬服。有要走的,自不必攔他。只是我們不走,主公也不必心存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