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濡在一旁沒有說話,望著徐佑的雙眸透著由衷的欽服,他自詡智計無雙,可只能作為謀主,不能居于上位。上位者,必須有心胸、氣魄和使人歸附的獨特魅力,就比如他可以輕易的設局殺掉山宗,但沒有辦法讓山宗心悅誠服。徐佑的過人之處,就在于能人所不能,看似行險,卻偏偏出奇制勝,看似不按規矩,卻恰恰直指本心,不拘泥于形式,不糾纏于末節,所謂君子不器,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解開心結,彼此坦蕩,山宗經過慎重思考,最終還是放棄修習菩提功。畢竟散功存在風險,并且成為大宗師只是大多數武者遙不可攀的夢,天資、努力、機遇和時間缺一不可。他有自知之明,天資尚可,卻并不出眾,努力也有,但不下苦功,機遇固然放在眼前,可要耗費數十年的時間去追求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夢,他沒有那樣決絕的勇氣。
“我這個人心性跳脫不定,佛門的心法從骨子里就不適合我,勉強為之,只會舍本逐末,得不償失。到頭來兩手空空,一無所成,還不如照著現在的路子走下去,真有我的緣法,也未必不能在武道上有些成就。”
山宗這是聰明人說的明白話,菩提功有受想滅定功的加持,雖具備了參透造化的神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窺得登上絕頂的門徑。方斯年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山宗卻在這塵世中沉浮了太久,兩人天分或者區別不大,但這份心性,卻已經是天壤之別。
佛門最重心性,從佛經中悟出的菩提功更是如此,既然山宗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徐佑也不強求,凝視著正在滅定狀態中的方斯年,道“其翼,七身、七手、七安般之后,她又如何行氣的?”
“出息不隨萬緣,入息不居陰界。行氣走督脈,通尾閭、夾脊和玉枕三關,經上鵲橋接連任脈,在沿胸腹還至丹田,此為取坎填離之道。周轉運行七次,即可完功。”
“任、督?”
徐佑記憶中的白虎九勁,行氣的訣竅與何濡說的不同,但也十分重視任督兩脈的通暢,道“任督為人身之子、午,乃丹家陽火陰符升降之道,坎離水火交媾之鄉,如此說來,佛道兩家的功法大有相通之處。”
“正是!所謂萬變不離其宗,世間的功法不管出自何教,本源其實大同小異。”
方斯年忽然有了氣息,給徐佑的感覺,就像一個人破開了虛空,乍然出現在這個房間里。何濡大為振奮,道“眼為神之門,耳為精之門,口為氣之門。視之不息,則神從眼漏;聽之不息,則精從耳漏;言之不息,則氣從口漏。受想滅定的妙用,可以在取坎填離時封了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識,以最大限度將‘數息’匯聚的元氣納入丹田之內。”
簡單來說,別人吐納時,吸十分,最多入三分,而方斯年卻能吸十分,入十分,比起別人多收三倍的奇效,怪不得靈智和尚能夠在短短十年內甩開眾多同門,一枝獨秀,獨占鰲頭!
何濡進一步解釋道“丹田藏精,絳宮藏氣,升陽藏神,菩提功先練丹田,再練絳宮,復練升陽,然后三者一體,融會貫通,由此生成的真氣無比精純。譬如師尊,他一點武功不會,可要單比真氣,恐怕連三大宗師也毫不遜色,正是數十年如一日修習菩提功的結果。”
“菩提功又分十六重知息入、知息出、知息長短、知息遍身、除諸身行、受喜、受樂、受諸心行、心作喜、心作攝、心作解脫、觀無常、觀出散、觀離欲、觀滅盡、觀棄舍。修練到知息遍身的境界,可入九品,至觀無常,可晉小宗師,若能達到觀棄舍,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大宗師,一品絕巔!”
徐佑和山宗聽的入迷,他們都是習武之人,聞聽這世界一等一的內功心法,豈能不心馳神往?要不是個頂個的聰慧,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更明白佛門只渡有緣人,沒有方斯年的心性和緣法,冒然修習,只會誤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