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包辣條
打坐時,禪房外下起了細雨。細雨綿綿,潤澤地色萬靈。
木魚聲聲入耳,佛檀之香淡若微云。
我停下手,望著窗外光景,想到此風云變換之朝,不知苦了多少百姓。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要度得無辜亡魂往生,此為當下最為要緊之事,不過我一個小僧,一塊木魚,一圈佛珠,度不了那么多的亡魂。
想到此,自己也是渺茫俗塵之粒。
雨歇后,我啟開門,風刮雨來之后,樹下落葉雜亂。臺階旁的泥地里,倚著兩塊青石,竟長出一朵葉綠蕊澤的紅芍。
此番我少有得驚了心神,此地突現紅芍,許是命里機緣。
我不太在意它。
“師兄,你門前突然長了一朵芍藥。”
凈石師弟來時也對此驚疑,我只笑了笑,只對他道,花開花殤,是緣。
他似懂非懂。
不久之前,江岷王獄中自刎,師弟告訴我之時,他問我有何見解,我默了默,搖搖頭。
因為我知道,她身在朝堂和戰場,終會有一死,我原以為她會哪日死在敵軍兵刃之下,馬革裹尸也不算壞事。
她自刎了,不屈從敵寇,我也不意外,她的脾性我知曉一二。
我忙著給此事件中枉死的人魂超度,念了十日的地藏經,近有百人的靈魂得以擺脫地獄苦難和魂飄四散之苦。
后來我有些不安,睡前要念完整本靜心咒,方心安下來。
嗜、殺、惡之魂,不得超度往生,不得入輪回之道……
死在她手下的人魂妖靈不計其數,她也可算作是嗜殺之魂,怕是……
我度的這些亡魂已過百近千,卻沒有一個是她的。或許她早已輪回去了,亦或是她被貶入了八熱八寒地獄永世受苦。
凈石師弟看出來我最近有些心躁難安,我知道這不像我自己,應該是我近日過度操勞,身體狀況不佳。
我身體愈加疲憊,以至于中了大寒,臥床修養,日日飲著藥水。而門前的那棵紅芍卻開得越加嬌艷似火。
后來寺廟的主持,我的師父來看我。
“師父……”我起不來身,只好這般虛弱喚著他。
他搖搖頭,師父一向對我給予厚望,這番他見我此般,失望至極。我羞愧難當。
“心結難愈。”
“你不分晝夜的超度人魂,是真的為了度人,還是為了……”
“情……”
師父這番話讓我吃了一驚,我自己倒是沒想過這個層面,我只是想超度人魂而已。
我只是想超度人魂……
“情絲斬斷,方可痊愈。”他勸慰我道。
還好他走時沒有注意到門前的紅芍,我不知自己為何這般慶幸。
斬情。人非草木,誰能無情,親情友情愛情……我曾為了度化親族同胞日夜不眠不休,死在皇命下的整個宇文一族,我度著他們來世過上平淡如水的日子。
若我連這點情,都斬絕了,我與草木,有何異。
有佛語說,眾生平等,草木亦在眾生之中,這樣說來,我同草木果真沒有區別。
夢中我憶起當年同她說過的話“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睥睨天下的野心,有些人努力一生,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安穩。”
我用盡半生,如履薄冰,但求安穩,至今時存有一命留有一絲安慰,卻不想人情盡失、孤身無親。
她曾對我說教一番。
“若你能爭一爭,今時今日,或許不是這個境地!”
我不置可否,心中信念堅定。光陰流逝,人事變遷,這些都讓我不禁想著,她說的是不是對的……
我捏著佛珠口念地藏經。
稽首本然靜心地,無盡佛藏大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