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侍郎的故事講完,在場諸人一時陷入沉思,都在想那縣令是如何破案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眾人聽了故事知道誰是真兇,可那縣令卻并非先知,總是要一步步才能查清案情的。
范興手指輕輕敲著座椅,不多一會兒,嘴角便浮現幾分笑意,轉而去倒酒來喝。
林主事見此,皺眉時卻有不忿,但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只是眼底焦急。
趙公公在宮里自認也是耍弄權謀的高手,可現在同樣是一頭霧水。
包括其旁的鴻臚寺主薄、太監小義等人同樣皺眉深思。
鴻臚寺莫寺丞思索片刻,轉而搖頭,不是想到了答案,而是索性不去想了。
洛侍郎只是飲酒,對眾人看也不看。
盜帥身子朝后靠著,兩手交叉腹上,拇指不斷打轉,腦海中卻是飛速思考洛侍郎方才之言。
他與官府打過無數次交道,又久在江湖行走,可以說是人精一個。他雖不會破案,可此時卻隱隱覺得破題關鍵就在方才的故事里。
但他素來是行動派,動腦子真的不擅長,這般想了半晌,眼中便有不耐。
蘇澈坐在椅子上,沉影劍握在手中,劍鞘擱地,沉穩而有力。
他知道答案。
不是因為有多聰明,而只是因他曾聽過這個故事,是在小的時候,蘇福講給他聽的。
故事也不像洛侍郎講的這般,事實上,這是一件真實的案例,就發生在離京城不太遠的郡縣之中。
故事的原版里,李四報官之后,那個縣令并沒有找出真相,他是個生性多疑的人,反認為是張三之妻王氏與人私通,然后殺害了張三。他遂將王氏和李四抓來,對兩人嚴刑拷打,只不過一無所獲。
其后,縣令雖將兩人放回,可暗中卻派捕快衙役監視,想從兩人身上發現線索。
因為此,王氏名節受損,李四名聲也跟著遭殃,不管有罪無罪,只要進了衙門,還受了刑,街坊百姓如何想?更別說還有衙役捕快不時在四處經過,明顯是嫌疑未消。
之后,王氏不堪生活至此,上吊自殺,而李四也在張三被害的地方投河自盡。
坊間流言,兩人私通,謀害張三,其后卻因對張三愧疚羞憤而惶惶不可終日,最后難過良心譴責,雙雙自盡。
最后,就在此案算結時,恰逢蘇定遠經過此縣,夜宿時聽驛站驛丞講述此事,當夜便派人去縣衙取了卷宗來看,然后直接讓人去拿了馬六。
蘇澈當時對該縣的百姓和縣令憤懣而罵,對自家父親卻驚為天人,那草包縣令查了近一個月都未查出的真相,蘇定遠只是看了卷宗便道破,真是智勇雙。
后來蘇福跟他說了其中關竅,更是告誡他人性復雜,天底下最需小心的便是他人。
可之后的事,無論是那縣令的下場,還是之后的料理,蘇福都未明言,彼時的他總會借著一些小故事,來給蘇澈講道理。
此案既是真實,那洛侍郎是如何知道的?蘇澈想著,就算此案會上報,那也是歸屬刑部,禮部對這些從不過問。
難道洛侍郎是那個縣里的人,還是說,他便是當年的縣令?蘇澈暗暗搖頭,覺得自己的想法未免太過巧合。
要真是這樣,那洛侍郎說這個的目的是什么,自曝當年丑事?要知道,他可是禮部的侍郎啊,不管這件事過去了多少年,要真有人再提及,對他以后的仕途也會產生影響。
蘇澈思緒只在幾息之間,轉而不再去想,而是安靜坐著。
盜帥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以目相詢。
蘇澈眼珠動了動。
盜帥當然能看懂,不過卻不知為何。
半刻之后,趙公公笑道“看來兩位小捕頭還沒有頭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