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大壩上已聚集著上百人,四五條小船來回劃著,有人在混濁的江水里下潛。水面只比壩頂低二十公分,船只激起的浪頭打到土壩上,給人一種隨時潰堤的危機感。
昔日清澈的江水已變得混濁不堪,江上有枯枝斷樹飄過,江面變得寬闊,對岸也顯得遙遠了許多。
濤濤江水,似乎帶著不可理喻的怒氣,向著下游滾滾而去。
一人浮出水面,擼了一把臉上的水,大喊著,“不行啊,水這么大,肯定沖走了,得往下游去啊,太平那邊兒的拐彎興許就能攔住了。”
有人嘀咕,“別是誰家孩子搗蛋瞎喊吧,這么大的水,傻子也不會下水啊!”
“就是啊,知道是誰家孩子喊的嗎?”
“不知道啊,就聽說是淹死人了!嚇得我趕緊把孩子歸攏一塊數了一遍!”
“是街毗老尚家的孫子,才剛讓他媽拉回家去了!”
“回家了?”
“嗯哪!”
一臺拖拉機從壩下開來,拖拉機手在駕駛室探頭,高聲喊著讓人群疏散。
大家七嘴八舌說有孩子淹著了,問他看到孩子沒有,他說曾經看到四五個孩子在他作業的地方玩耍過,但被他轟回家去了。并沒有看到下水的孩子。轉頭看到魯秀芝,就說“嫂子,那些孩子里有你家老四。”
魯秀芝聽了頓時臉色煞白,慌得沒了主張,轉身拼命在人群里穿梭,尋找小兒子的身影,嗓子已經劈了,“保安!保安!”,隔壁韓嬸也顫音喊著韓東的名字,均無回應,附近住戶的家長情緒也被帶壞,沒找到孩子的,也都焦急地喊著家中孩子的名字。
一時間,大壩上亂作一團。
“嫂子!我看著他們下了大壩回家了!你別著急啊!”那人沒想到魯秀芝是這個反應,“嫂子!你們趕緊下了大壩!這里太危險!都散開吧!散開吧!”
人群聽話地散開了一些,不再聚集在一處。
韓家大兒子氣喘吁吁跑來,“媽!我沒找到韓東他們!”
韓嬸一屁股坐到地上,張著嘴,半天哭不出聲來。
“看著俺家保安沒有?”魯秀芝抓住韓家老大問。
“也沒有。”
魯秀芝也傻了。
齊保平抱著沈夢昔過來,“媽,你別急,剛才劉叔不是說他們下了大壩嗎,興許老四在哪兒玩兒瘋了呢!”
魯秀芝一眼看到沈夢昔,怒道“你帶她出來嘎哈?這里危險!趕緊回去!”
顧不上多說,拉起韓嬸,就要跟著江上拉網打撈的船只,順著大壩朝下游太平村而去。
“媽,我去老尚家問問,到底是誰掉水里了,你先別急啊!”齊保平拉住母親。
說完把妹妹換了個手抱著,下了大壩。
前頭一陣騷動,似乎是打撈到了什么。齊保平一下子站住了,沈夢昔抱著齊保平的脖子,隱約看到人群里漁網中赤裸的人影。魯秀芝幾人都死命扎進人群。
半晌,沒有傳出哭聲,沈夢昔松了一口氣,“不是四哥。”
齊保平點點頭,也松了一口氣,“你四哥今天肯定得挨頓好揍了。”
人群議論紛紛。
“這也抱得太死了,分不開啊!”
“今年已經淹死仨孩子了!”
“往年頂多是一個,我就說今年不對頭嘛!”
“我咋看著這個像是老夏家的老三呢,找個人去他家問問啊!”
身后一陣嚎哭,奔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扒開人群。
人們都讓了開來,那女人手里還拿著鍋鏟子,腰上系著圍裙,一下子撲到地上光溜溜的兩個孩子身上,扳過一個孩子的臉,一下子癱坐在地。
人們惋惜地嘆息著。
那女人仰天躺到地上,閉著眼睛,仰著頭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