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亂如一鍋粥,總有那下手不知輕重的,時不時添一把旺火燒糊了鍋底,待火星子熄滅,蒸騰的熱氣也漸漸緩下來,世間的生靈,才得片刻喘息。
心卻依舊提著,惶惶不知下一把火何時會燒起來。
被戰火燎過的江塘城,一片衰敗之象。
城北的破廟早已歸了塵土,徒留斷壁殘垣掩藏在荒草中。
早在江塘城暴亂之初,貪生怕死的富貴之流,便棄城而逃,雕梁畫棟的方府,也已是人去樓空。
方府后院干枯的老桃樹下,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坐在石凳上,他面前的石桌,積滿了灰塵枯葉。
或是因草木枯榮,或是因物是人非,樹下的人,眉宇間略有愁容。
“稟告少主,丁苓午間進了城北一家賭坊,已有兩個時辰,小心化作一只小老鼠,跟了進去,魔獅在賭坊斜街的巷子里盯著,屬下在城中各處查探了一番,沒有探到南竺魔的氣息。”
小海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他才察覺到有人靠近,陸七無聲苦笑,這一副身軀,果然沒什么鳥用。
“盯緊丁苓,她與南竺魔定有聯系。”陸七撣落被風吹到衣襟上的枯葉,聲音輕啞,一如秋風掃落葉。
小海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低頭道:“屬下遵命。”
一日尋不到小枝姑娘的殘魂,他家少主,便一日不得安寧。
……
那日深夜,他們的馬車剛出浮玉谷的地界,少主便吩咐他,給遠在仙魔戰場的景黎魔君傳了消息,讓他速來人間,管教管教他那遠得不能再遠的遠房表弟。
如今少主修為盡失,他們這行人,都不是南竺魔的對手,找景黎魔君幫忙,是再好不過了。
誰知景黎魔君近些日子軍務繁忙,一時半會趕不過來,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先暗中跟著浮玉谷谷主丁苓,待景黎魔君得了空再趕過來增援。
小海倒是想找眾位公主們來幫忙,但少主如今這副模樣,若是被公主們看見,想必會將他拖回去按在榻上修養。
魔界六十六位公主,嘰嘰喳喳吵鬧不休,少主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等他終于找到機會開口,只怕已經躺在榻上,掖著被子,灌著湯藥,他遺愿未了,豈不苦哉?
小海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乖乖坐在車轅上,聽少主的吩咐行事。
至于為何要跟著丁苓,少主說了:上古血玉乃是浮玉谷的鎮派之寶,由歷任谷主嚴加看管,她們將其看得比命還重要,斷不可能被人輕易盜走。
那日聽丁苓一番敘述,言辭中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倒并未聽出她的焦急擔憂之意,照理說,鎮派之寶被人盜了,她早該親自去追尋,可她非但沒有離開浮玉谷,甚至連派出去的人,也只在外面溜達了幾天,便被她召回了浮玉谷。
如果不是魔界少主突然要借上古血玉,只怕鎮派之寶被盜這件事,也會隨著江玉嬋的失蹤,而銷聲匿跡。
所以,要么是丁苓不愿將上古血玉借給魔界少主,可十年前,她舍得將上古血玉作為賀禮送予魔界少主,如今為何這般小氣,連借用一下都不肯?
要么上古血玉確實不在丁苓身上,她將這么個寶貝送給了誰?她設這樣一個局,是要掩藏什么?
小海突然想起江湖上一個笑談,說那浮玉谷谷主自從十年前,好不容易摸到了魔界的地盤,卻得知魔界少主取消婚事的消息,攜鎮派之寶回谷之后,性情大變,將浮玉谷一派的興衰榮辱看得極淡,倒是格外重視自身的保養,為了防那風吹日曬傷了肌膚,她已多年不出浮玉谷。
她身為江湖大派的掌門,總不可能是因鎮派之寶送不出去,這點子小事而心灰意冷,會不會在她回谷的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南竺魔!
上古血玉確實是落入了南竺魔的手中,不是江玉嬋所盜,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