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上一輪圓月從水里緩緩升起,這并非圓月,而是滿溢銀光的空心圓環,圓環立于水面,如月洞門一般大小。
銀光大盛,一艘桃木船從中蕩出。
船上站著一位瘦削的男子,懷中抱著一只黑公雞,在船頭昏黃的燈火下,如秋風中的枯葉,顫抖不止,待桃木船近了,眾人才聽得他彷佛停不下來的咳嗽聲。
來人正是薛群。
“鬼主大人,不……咳咳……不好啦,鬼冢……咳咳咳……鬼冢又被淹啦!”薛群咳得沙啞的嗓子,尖銳地嚎著,磨刀似的叫人聽了難受。
千薇頭大如斗,蹙眉問道“又出什么事了?”
而此時,薛群已經看到站在礁石上的陸七,心里咯噔一下他,他怎么又來了?
陸七沖他挑了挑眉,薛群和他懷里的黑公雞,皆是一抖。
薛群一介凡人,活了不過數十載,只識得鬼主,并未見過鬼帝和鬼王,是以他顫巍巍上了礁石,跪伏在千薇面前,憋著咳嗽道“啟稟鬼主大人,約莫一個時辰前,從無妄海上掀來滔天巨浪,將……將鬼冢給淹了。”
薛群說到最后,抬眼瞄了一眼陸七。
十年前,鬼冢被這個魔頭引無妄海水,澆了個透徹,鬼冢自此一蹶不振,不得不另辟地基,從頭來過。
可新的鬼冢開門做生意沒兩年,本都沒撈回來,今日卻又遭此無妄之災,加之這個魔頭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不得不懷疑,又是魔界少主干的好事。
“你不用這么看我,鬼冢今日之禍,非我所為。”陸七掃了眼憋得滿臉通紅的薛群。
薛群憋不住了,又是一陣猛咳,千薇剛張了嘴欲說話,愣是被他的咳嗽聲給壓了回去。
一個時辰之前,正是百鬼陣被打開之時,不用想,眾人心中,也猜到是何人所為了。
碰上這么一個不僅修為高深,且城府深沉的對手,說不慌,是不可能的。
關鍵是他接下來要干嘛,你連猜都猜不到。
“那浪,可有何異常?”待薛群咳得快背過氣去時,千薇總算可以開口了。
“浪……咳……那浪突然而至,狂濤怒吼,咳咳咳……似有厲鬼咆哮,讓人肝膽……咳咳……俱裂,魂飛天外……”想到方才那駭人的經歷,薛群抖得更厲害,咳得也更厲害了。
“厲鬼咆哮?”鬼帝喃喃道。
蓬山老鬼當真帶著鬼靈出了幽檀山?
“快,傾整個鬼界之力,四海八荒,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將那些鬼靈找回來。”鬼帝聲音沉郁,隱隱有些發顫。
十年前,他們也曾四處搜尋過從百鬼陣逃出去的鬼靈,可卻一無所獲,誰也不曾想到,那些鬼靈并沒有出幽檀山,而是藏在無妄海之下。
蓬山老鬼到底想做什么?他將這一千八百只鬼靈帶到何處去了?
難道并非千薇所猜測的那般,可若不是要將幽檀山煉成一個巨大的靈火石甕,他養這一千八百只鬼靈,所為何用?
單是這個猜測,已讓他們驚懼不已了,他到底還有什么更駭人的陰謀?
陸七突然想起上次在此處碰到蓬山老鬼,他說若江蓮生找回修為,喚醒所有入魔的鬼靈,不說毀天滅地,但各界,只怕再無寧日了。
難道那個想要毀了各界的人,并非江蓮生,而是蓬山老鬼?
鬼侍驚慌失措地飄下山來,他按鬼王的吩咐,領著一眾小鬼在幽檀山上四處搜尋,雖沒發現鬼靈蹤跡,卻也不是一無所獲。
“鬼主大人啊,出事啦,今日在黑石地宮修煉的鬼魅,全都失蹤啦。”鬼侍在人群中看到千薇,他本是來向鬼王千屈稟報的,可一看到久不歸家的千薇,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從千屈轉向了千薇。
這也怪不得鬼侍,這三千年來,他一直跟在千薇屁股后面混,早已視她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