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見到雪靈仙妃那一刻,我的心事開始走向釋然。
仙妃很美,但美這個詞太過粗陋。她的美能點石生花。我記不清她的具體模樣了,從下了長生山就記不清了,更別提此刻落筆之時。
與回甘結緣完畢留下禮金,回到家中做足準備,大年初八我就帶著侍從跟著永安商隊南下了。
行程如飛,千里迢迢,二月初二花朝節,鑲著金邊羽毛的仙雀從我手上銜走回甘草不久,我就登上了長生山。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一名仙童引著我踏上云霄石階。腳下若有云,似乎幾步就躍過山腰的山花,穿過了山巔的風霧,見到了緲緲仙宮。
我從世間的宮殿再到仙山的宮殿,仍驚嘆于壯麗和美好。
長生殿白壁紫瓦,六個環抱不過來的通天巨柱支撐著矗高的殿宇。花樹流芳,簇成一團團粉霧依偎在側,揚下閃晶的絨絮。
靜謐的,只有頭頂成群的雀兒在煽動翅膀。
腳踏青玉為地,殿中以柔和的珍珠之光做燭火,萬華寶座后,空懸著一把神兵寶劍。
那鋒利決絕的劍刃叫人生出一種被斬于劍下都很安然的錯覺。盡管它是利器,可莫名透著一種別樣的善良。
仙童走路無聲,使得我也步步留心。他一路引著我,慢慢走近那個衣有華光的天人。
見到雪靈仙妃的一刻心情難以言表,你真的會覺得她能普度眾生,也真的發自心底想去依賴。
我只記得她一身白衣,一頭銀發,面容含櫻。
她從寶座上站起來,她的音聲是少女的音聲,“塵世的貴客來此,即使不帶拜禮,我也會見你一見?!?
我的小小心思有了疑問,難不成神仙也趨權附勢?
她了然我的心事,笑道“小公主莫嘆為仙者庸俗,天地人本是一家,仙者也需人杰來傳頌。如是,人人才會向往上界的美好。先要有心歸附,始才斷惡修善,而后早升樂土。”
我口中調皮“若不然,仙妃就將我留下,如此世間人更知王朝公主皈依門下,豈不是天大的美談?”
她笑如碎鈴,“縱使我叫你留,你也是不肯留的?!?
然后她手臂一揮,在我的眼前現出一面水鏡,淼淼寒波帶出縷縷涼風,揚起了我額角的碎發。
透明的水帶現出圖案,流動的圖案。
我認出了!
這是月池旁那塊大石頭!距離拉進了,水色袍子的少年正坐在那塊石頭上,玩著蘆葦桿。桿頭上,正吊著一只剛剛用青草編好的蟋蟀。
他感覺有人來,抬起頭來一汪眉眼。
他笑了,他眸子里的那個姑娘也在笑。他們的笑散漫在湖風里。
這是我們最后一回相見的場景啊!
然后畫面一轉,山洪暴雨,黑云壓天,全身濕透的他與三個黑衣人雨中博弈。水流湍急,體力不支,他很快落了下風。
打斗中我看見了一個黑衣人的臉,我瞬間血液沸騰!是天喜的臉,居然是那個宦官的臉!
幾番推搡下,念奕安被洪水卷了進去,洪流一路直下,他最后摔在了山旁的深潭里!
畫面再一轉,滿屏漆黑,然后漆黑中透出紅光,一個水母一樣的半透明東西似乎懸浮在水中,還連著根——臍帶!這是嬰兒啊!
畫面猛地落了!水鏡也消失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仙妃,她對我輕輕點頭“對,沒錯,他已投胎。因著不是靈體之狀,你和他的最后一面,說不上話了。”
“那他投胎到何處了?是男是女?”
仙妃輕語“天機不可泄露??v使投胎,他已進入了下一世。公主需知,此他非彼他,世上再無他了。”
我眼淚奔涌“那前番元氏所說,就是妖言蠱惑了,念奕安沒有在您身邊做童子?”
仙妃搖頭“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