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畢博并不知道在遙遠的曙光之門,他的命運因為對一個他素未平生的人的追憶,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他正在和娜塔尼亞告別,因為大抵半年左右的時間,他將不會再出現在殼陽城。
這并不是一場非進行不可的離別,只是很多時候在當事人看來,他們自己并沒有選擇。
包括我們自己在內,當我們堅信我們自己沒有選擇只有唯一的一條出路的時候,其實并非沒有選擇,只是更多的選擇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有我們不想付出的代價。
妻子或女友生日的當天,需要出差,有重要的應酬或商務談判,我們沒有選擇嗎?
辭掉這份工作,黃掉這筆生意,或者冒著得罪客戶的風險申請改期……
只是更多時候,我們覺得,辜負她生日期望陪伴的代價,比起另一種選擇更輕微罷了。不是不重視,不是覺得生意或者應酬比她更重要,而是她暫時的失望會有更多機會去彌補,而客戶和上司大抵不會給你這樣彌補的機會。
畢博的情況與這些并不相同,當然他自己也同樣的覺得自己沒有選擇就是了。
人造碳基軀體的研究到了一個關鍵的時刻,他們已經成功的造出可以容納虛無的數據庫轉過去的全部記憶信息與思維模式的碳基身體,現當下需要一次實驗,實驗這樣的碳基身體是否能長期正常運轉以及能否瞞過最高評議會的監察系統。
畢博們挑選了一個小型的人類聚居點,準備進行這次試驗。
我們可以編出一千個畢博必須親自去進行這種實驗的理由,畢博自己也是這樣以為的譬如說有的碳基身體都是以他為原型量身定做的,譬如為了保密最好是除了生化實驗的人類技術人員最好沒有任何其他人知道,譬如等等……
但一項技術的成熟可以以一個人為樣本,但絕對不可能只應用于某一個單獨特例的身上,固然畢博如此要求著,但很富研究精神的生化團隊卻不可能將自己的研究局限于這樣的范圍。
至于保密?畢博都全盤托出給娜塔尼亞了,那么再多一些可靠的人選知道也并非不能夠接受,畢博手底下并不乏這樣的人選。
問題的根源還是出在娜塔尼亞與畢博的感情上。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情,就如同娜塔尼亞與畢博都不相信自己會有所謂愛的情緒,也不相信自己會對任何人忠貞,他們對于另一半的需求,理解永遠僅止于需求而已。
生理的需求,生活譬如財富與權勢的需求,虛榮的需求,各種各樣的需求,就如同一頓午餐或者生活的這盤大餐外的一盤餐后水果的需求。
但是就是這樣兩個并不相信愛情以及非常現實的人,就那么強烈的互相吸引了,如同史前某首庸俗的歌曲陳腔濫調的唱詞中提到的一般有些人不知道哪里好但就是誰也替代不了。
他們彼此都有很多可以輕易得來的備選選擇,但備選,總是差那么一點味道,不如她,不如他。
或許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一丘之貉吧?我們可以認為這是某種名為愛情的東西,雖然他們彼此都對那種名為愛情的東西嗤之以鼻,以及并不相信那就是愛情。
這種情感是驅動畢博做這樣選擇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其實敏感的自尊心,即使覺得娜塔尼亞并不介意,他依舊介意并一定程度上自卑于自己虛無的身份,這幾乎是這兩個類似水乳交融的人會爆發爭吵與矛盾唯一的原因。
娜塔尼亞覺得畢博在這一點上過分敏感,就如同她享用畢博的財富卻從來不覺得愧疚,她覺得她并不曾在意這一點。
而畢博則會因為娜塔尼亞沒有過分在意他心頭的在意而覺得自己的感受受到了忽略,盡管他知道娜塔尼亞如果表現出在意他會更有被冒犯的感覺。
所有的原因,總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