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期的李隆基的認知里,那些茹毛飲血,不識教化的羈縻州少數民族百姓,唯一的價值,就是為朝廷,為中原百姓勞動力,稅賦,而且是憑朝廷和中原百姓的需求,無條件的。
這也是為什么周邊各少數民族部落,會不斷發動叛亂,反對他的原因。
連皇帝都是這個態度,那些自持武力的邊鎮大將,自然會用各種橫征暴斂的手段,滿足皇帝的同時,又滿足自己的腰包。
李龜年目前根本改變不了這種朝堂上下一致的認知,也不想涉足政治,他只對于那些可能會因為李隆基一句話,一個決定,從而進入苦難之中的少數民族百姓,感覺十分抱歉。
當然,此時李龜年最關心的,是李隆基會因為這個新式犁耙,給楊三胖什么樣的賞賜。
“朕明日早朝要將此事昭告天下,在明年開春以前,讓各州縣盡量的督促打造更多的新犁出來,楊三胖發明新式犁耙有功,李龜年敬獻也有功,張相你覺得,給他們什么樣的賞賜好啊!”
見李隆基還提到了自己,李龜年頓時心里一暖,這種事情,發明者功勞最大,像敬獻這樣的小功勞,李龜年覺得,賞個幾千貫錢,幾百匹絲綢百,幾十件金銀玉器什么的,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這些所有的幻想到了張嘉貞嘴上,就都破滅了。
只見他略作思索道,“陛下,楊三胖乃天縱之才,發明犁耙,立的也是利國利民的大功,然而,他是個癡傻之人,做不得官,陛下宜封賞一個爵位給他,讓他有一定的俸祿可拿,可以衣食無憂,臣以為,藍田縣男的爵位就不錯。
至于李龜年的敬獻之功,亦好賞,他此時的官職是太樂丞,卻受陛下令,總領內外教坊,不如您直接讓他做太樂令得了。”
“官升四級?”李隆基有些意外的看向張嘉貞道。
要知道,在官員任命方面,他還是極有原則的,李龜年雖然通過了科舉,但之前是犯了事的,官職已經給他擼了,后來直接任命為從八品下的太樂丞,已經惹得很多非議了,畢竟,新科的進士,授官一般都是從九品做起,只有三甲,才有從八品下的官職任命。
而且,李龜年才到太樂署做了幾天官而已,就直接跨越從八品上,正八品下,正八品上,直接到從七品下的太樂令,這就有些夸張了,與官員升遷制度不符。
不是說從七品下的官有多大,實際上,一年的俸祿也就多拿幾十貫,在皇帝和宰相的眼中,這都是一個不被值一提的小角色,關鍵是升官的制度,不能隨意破壞,得考慮到所有新科進士和底層官員的想法,當他們勤勉做事,卻看到別人像坐火箭一樣升官的時候,心理就會不平衡,規矩亂了,人心也就亂了。
看到李隆基這個表情,張嘉貞卻是笑了笑道,“陛下,您是覺得,李龜年的才能不足以任太樂令?”
李隆基搖了搖頭道,“朕以往還覺得確有不足,現在嘛!倒是覺得他是足以勝任的。”
張嘉貞攤了攤手道,“這不就結了,既然他的才能足以勝任,陛下不拘一格提拔,又有什么所謂呢!臣之所以提此建議,是因為這新式犁耙的事情,給了臣很多啟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要將咱們大唐的各個方面都更好,就得提升百姓的生產能力,這樣,就必須鼓勵更多的人,給朝廷像新式犁耙這樣,能夠提升效率的工具,當大家看到李龜年敬獻這新式犁耙能夠官升四級之后,就會有更多的人把私藏的好東西給朝廷獻上來。
像新式犁耙這樣的利器,朝廷只需要多一兩樣,對于整個天下的改變,都是巨大的,咱們應該對其更加重視才對。”
聽他說的這些話,李隆基連連點著頭稱贊道,“張相這個想法好,那李龜年算是正好趕上朝廷要立個榜樣的時候了,就讓他占了這個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