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臣從縣學里緩步走了出來,遠遠的看見那個紅衣少女的身影,腳步更顯得遲疑。
剛剛看門的老伯說,門外有人找他,自稱姓杜。
杜若。
他有點猶豫。
這姑娘是世家嫡女,又是當世赫赫有名的東崖先生孫女,本該是嬌養在深宅大院里高不可攀的水蓮花,可她偏偏長成了一個不拘世俗規矩的極接地氣的美人蕉。
既接得住風吹雨打,又抵得過烈日驕陽。
那日,她找上門來,開門見山的道“我祖父想讓我嫁給衛大哥,可是我喜歡你,若是你也喜歡我,我們便一起爭一爭,如何?”
她就如赤紅色的美人蕉,熱烈又直接。
可他卻不敢接。
他只是一個農家子,又未成就任何功名,如何敢上東崖先生面前提親?
他說“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杜姑娘當遵從父母意見。”
杜若訝異的瞇瞇眼,“你想讓我去嫁給衛望楚,你,你和芽芽有仇嗎?為何要和她過不去?”
周俊臣頓時語塞。
芽芽和衛望楚兩情相悅,自然不能有第三人介入。
“而且,我不喜歡衛大哥,衛大哥也不喜歡我,我們為什么還要聽父母的話強行捆綁在一起?”
是阿,兩個互相不喜歡的人為何要強行捆綁在一起?
板正如周俊臣竟然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杜若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一向呆板不知變通,可我卻不是破壞衛大哥和芽芽的婚事,我不會嫁給他。我現在喜歡你,所以便來問一問你,你若是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可以再去喜歡別人。”
周俊臣頓時又語塞了,心口好似被誰塞了一個發面饅頭,塞的結結實實的。
還可以這樣嗎?今日喜歡這個,明日喜歡那個?
“你可以不用這么著急回答我,我想了,你以前不知道我喜歡你,所以你可能也沒考慮過是不是喜歡我,我給你一點時間考慮一下,過幾天我再來和你要答案。”
周俊臣腳步從未這般虛浮過。
所以,今日,杜若找上門來,是來要答案的?
從學堂到門口,幾十米的距離,他恨不得挪上一盞茶的功夫。
“杜姑娘,我,我兩個妹妹如今身陷人命官司,我實在無心兒女情長,并未,并未——”
忽然福至心靈,周俊臣一下子明白了,他為何說不出不喜歡杜若的話?
因為他喜歡她。
可他又為何說不出喜歡她的話?
因為他實在太過渺小,她就如天上的驕陽,天之嬌女,而他呢只是黃土地的一粒塵埃,他掙扎著想要往上走一點,可是卻好難好難,童試在即,他能否有資格去攀爬那根青云梯尚是未知數。
就算他摸到青云梯,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師門、沒有靠山的年輕人,如何要在人才濟濟的官場混出名堂?
他要等多少年才能有與她站在一起的資格?
“哎,我今日不是來要答案的,左右我祖父如今還未逼迫我,我也不需要明天就找人嫁了,你有的是時間考慮。”
杜若忽然跺了跺腳,“哎,這不重要,我是來告訴你周阿嬌的事的,我剛剛得到消息,衙門找到了人證,他,他們說他看到周阿嬌殺人了!”
周俊臣一愣,“怎么可能?周阿嬌一人怎么對付兩個市井無賴?”
杜若焦急的點點頭,“是阿,我開始也這么想的,所以,也沒把周阿嬌和周杏被當成嫌疑犯當回事,可這次不一樣,他們一共三個人在當場,有一個被嚇瘋了不提,另外兩個人分開審問說的證詞都是一模一樣的!”
兩個證人,證詞一樣?
周俊臣慢慢冷靜下來,“你可有他們的證詞?”
“有,有,我找人抄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