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大嫂跟隨那黃門穿過一扇扇宮門來到清和殿,果然如大嫂所說,殿正中是陛下的龍椅,龍椅左側是太后的位置,再往下便是男子們的席位,太子皇子自是坐得離陛下最近,往下就異姓王侯,爹爹便坐在那邊,三哥沒有官職,但因是定遠侯子,也坐在其中,下面便是像大哥這些官員按照官職的品級入座。右殿是女眷的席位,最靠近陛下的是這些年圣寵不衰離后位僅一步之遙的賢妃,下面是其他的嬪妃,我娘親早逝,我又還未及笄,便跟著大嫂坐于官員女眷這邊。東殿與西殿中間有一條又寬又長的走廊上設有半人高的舞臺,席間有歌舞表演,而西側殿柱與殿柱中間都有布簾,大嫂說是以防有人不軌,我覺得這完全是多余的,因為一坐下眼前就只剩下舞臺了,哪還能看到對面是人是鬼?
陛下與眾嬪妃坐定后,所有人起身山呼萬歲,隨即宴會開始,布菜的宮女們魚貫而入。名義上說是為爹爹接風洗塵,陛下還宴請了百官及女眷,大殿里這么多人,竟沒有一絲熱鬧的氣息,大殿里只能聽見宮女和太監來來回回布菜的腳步聲。夫人小姐們只能用眼神交流,電光火石之間,有的相互頷首微笑,有的互瞪一眼便不再理睬對方……一時間仿佛看了一場啞劇,煞是有趣。
我正看得起勁,身后突然響起鼓樂聲,我嚇了一跳,險些將桌上的酒水弄灑,大嫂告訴我鐘鼓樂首都藏在我們身后厚厚的帷幕后面,當然為了以防萬一,還有許多羽林軍。
吃個飯竟這樣麻煩,我真是越來越不喜歡帝京了。
隨著樂舞伎人一上場,殿中氣氛明顯好了許多,不時有人向大嫂敬酒,不過都是遠遠地叫一聲游夫人,然后在遠遠地舉一下酒杯,大嫂也回敬一下,廣袖一掩酒杯沾到嘴唇便放下了,筵席下來大半,杯中竟一滴酒都沒少。
我瞠目結舌“大嫂,你為何不喝?”
“傻妹妹,”大嫂一邊笑意濃濃,一邊與我耳語,“這樣的場合誰會真正喝酒?這皇宮明里暗里都有人盯著,若是不小心醉酒了,得罪了什么人,那可是要殺頭的!”
“這樣嚴重?”
“妹妹有所不知,前朝就有官員赴宮宴,醉酒之后不小心踩到了一位宮女的衣襟,就被先帝以穢亂后宮罪斬首了!后來官宦世家就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宮中設宴,不可貪飲,大家都是做做樣子而已,妹妹記好了。”
我咽了咽口水,拿起盤中精致的點心“那我只管吃好了。”
“不可!前朝有個官員赴宴,亦是只吃不喝,沒成想被先帝點名問話,嘴中滿滿的食物,就被以殿前失儀罪斬首了!后來官宦世家就有了不成文的規矩,但凡宮中設宴,不可貪食,妹妹若是餓,便忍一忍,實在不行便聞一聞吧!”
“那豈不是浪費了這些美食?”又是前朝,先帝到底是有多暴躁啊?!這百把號人,這么多食材不是白白浪費了?我看了看眼前的糕點與菜品,這一頓的花費夠尋常百姓家兩月的了!
“妹妹不急,待筵席結束,陛下會命宮人將未吃完的打包送到各個大人府上,到時候妹妹想怎樣吃便怎樣吃。”
說著便見身邊的一個女子將一個玉珍芙蓉糕拿起在鼻子旁狠狠嗅了嗅,那表情仿佛真切地吃到了世間美味一般,片刻又回原位,發覺我在看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
姑娘你是吃了個寂寞嗎?這宮宴真是好沒意思!我只能學大嫂坐直身子看臺上的舞姬扭腰。
“可是定遠侯府四小姐?”一個年長的嬤嬤站到我面前,面容肅穆,高高在上地斜著眼看我,我愣愣地點了點頭,她身后的小太監托了一個酒杯放在我跟前“太后娘娘賜四小姐春香白露一杯。”
大嫂忙拉我謝恩,直到那宮女走了我都沒反應過來“她誰啊?耷拉個臉跟我欠她錢一樣?”
“妹妹慎言!那是長年侍候太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