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峰轉頭望去。
之前只把她當個普通觀眾,現在細看,才發現有點眼熟。
確認過眼神,終于認出來,是夢唐賓館那位女經理,同時也是本縣文化圈名人,擁有多個會長頭銜的郁書靜。
郁總經理點贊,臺上的演員們馬上受到感染,紛紛鼓掌,那兩個女演員的淚水終于敢流出來了,還好沒上妝。
方岱連聲道“胡總一席話,讓我茅塞頓開,回去我一定好好改改劇本!”
他一邊說,還一邊偷偷看臺下的郁書靜,想知道自己表的態夠不夠真誠。
張團長拍拍方岱的肩頭“年輕人已經很不容易了,這樣,我再找兩個老同志參與進來,帶一帶你?!?
剛才質疑胡曉峰的中年人這時也站出來代表演員表態“聽了這么感人的創作故事,我們都知道該怎么演了,這會是一曲生命的贊歌!”
“還好吧……”搞得胡曉峰自己倒有點心虛了。
胡曉峰沒有堅持看完排練,因為郁書靜有事先走,胡曉峰就陪她一起。
“關于那位年輕作者的經歷,應該是真的。但他創作時的心路,以及胡總你剛才的情緒,是不是真的呢?”郁書靜今天的鞋根有點高,所以她比較專注地看著路面。
但話語中的玩味,讓胡曉峰仿佛感覺她在對自己微笑。
“仁者看到的總是仁,智者看到的總是智,相信郁小姐心中自有完美答案。”胡曉峰也不去看她,從容回答之余,目光追蹤著道旁飛起的雀鳥。
按照“見仁見智”這個理論,要是郁小姐說胡曉峰剛才在演戲,那證明郁小姐自己是一個愛演戲的人,以己度人。
所以這是逼她說出“你是個好人”。
郁心靜淡淡道“這就是唯心啰,但除了感性的結果,事物總有一個絕對值吧,胡總難道不能直接告訴我?”
胡曉峰失笑道“量子時代,哪有絕對,我其實就是薛定諤那只貓,如果一個善良的女孩打開盒子,我就是白貓,如果調皮的女孩子來開盒子,我就是黑貓。”
郁心靜想了想“胡總的思維一向如此發散么,原諒文科生聽不懂?!?
“嗯,那就借王陽明大師的話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于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胡曉峰只管秀,就是不正面回答。
其實他可以有更好懂的回答。
如果郁總經理出手幫助《獨行丹師》這個i,把它做到大火,那么肖陽這一世都會被宣傳為一個勵志好青年,胡曉峰也會一直是個具有正義感的伯樂。
但如果換成郝劍南、匡駿這種壞人,請水軍造謠,說胡曉峰是騙子,那就算過一千年,逐芳網和獨行丹師都是黑的。
量子物理有“測不準”,文學歷史圈也有“定不了論”。
薛定諤貓,在打開盒子那一刻就知道貓是死是活,而文化這東西,蓋了棺都沒結果。
胡曉峰確實不知道自己替肖陽煽情時,說的是真是假,他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這本書的生命還很長,什么都有可能發生。
對經典來說,書寫完了,作者掛了,才僅僅是個開始。
幾百上千年過去,原作者原編輯的想法,會有無窮多的版本,存在不同讀者心中,你說哪個讀者是對的?
“胡先生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我現在對《獨行丹師》這個i的興趣,可能超過任何一本網絡小說。”郁書靜忽然站下,揮了揮手“再見,今天聊得很愉快。”
原來是到了路口,郁總經理要回酒店了。
看著這位女士優雅的背影,胡曉峰好一陣才意識到,剛才她由“胡總”改稱“胡先生”了。
“不要對這女人動心,她居然老派到會去聽京劇,太可怕了,遠離她!”胡先生拍拍腦門,轉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