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符有地“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寧海場鹽課司大使黃章很不滿,瞪著他說“符有地,你現在還不明白嗎?這不是銀子的問題,而是面子的問題。放在往日,一個衛所的千戶咱們都不放在眼里,現在一個小小百戶,居功自傲,坐地起價,繳獲了鹽梟的鹽貨還嫌不夠,居然還要兩面通吃,從咱們這里再刮一筆,是可忍孰不可忍。”
符有地聽了這話有些心虛。繳獲的鹽貨其實是他和陳雨對半分,而面對鹽課司幾位大使,他卻謊稱盡數交給了陳雨,自己分文未取,而這也是鹽課司對陳雨不滿的重要原因之一。
海滄場鹽課司大使簡達禮也說“正是,銀子事小,節操事大,咱們不能被一個軍戶牽著鼻子走。”
符有地小心翼翼地說“下官能理解各位大使的心情。不過陳百戶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果不答應他的要求,就撂挑子不干了……”
“那也不能讓他坐地起價。”登寧場鹽課司大使曹金拍著桌子說“沒了張屠夫,就要吃帶毛豬不成?緝查私鹽本來就是巡檢司的份內之事,既然他不干了,就仍由你來干。”
符有地吃了一驚“交給我?”
“對,”曹金說,“你不用怕,只管帶兵勇們去打,需要添置什么兵刃武器盡管說,縣衙不撥銀子,咱們給你銀子。另外,定下豐厚的賞格,一個鹽梟的人頭五兩銀子,只要你能打贏鹽梟,這些賞格部由我們承擔。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了,巡檢司會真的打不過這些鹽梟。”
符有地愁眉苦臉,還想婉拒,可是黃章一句話就堵住了他的嘴。
“巡檢司負責地方治安,抓捕偷盜,緝查私鹽不過是職責之一,卻是你們最豐厚的差使。如果還想從咱們身上拿銀子,就得按咱們說得去做。否則,以后別想再從咱們這里拿到一文錢!”
幾個鹽課司大使撂下狠話后揚長而去,留下符有地仰天長嘆“我招誰惹誰了,為什么要讓我受這個夾板氣?”
一個心腹手下湊上來問“頭,咱們真的要去打鹽梟?”
符有地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泄,聽見這話一腳踹過去,踹得他打了個滾。
“打,怎么不打?沒聽見人家說了嘛,稽查私鹽本就是巡檢司的職責所在,你敢不去,脫了這身皮回家種地吧!”
話是這么說,可是符有地打定了主意,先觀望一段時間再說。銀子固然重要,可若是有命賺無命花也是枉然,鹽梟都是群要強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符有地不打算因為鹽課司的施壓,就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那些家伙不是說讓自己添置兵刃器械嗎?那就磨蹭個把月再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鹽課司若要催起來,也算有個過得去的借口抵擋一陣。
這種情況下,符有地不愿再去見陳雨,繼續受氣,便派了個手下跑了一趟,告知對方鹽課司沒有答應要求,自己也是無能為力。
收到消息的陳雨冷笑幾聲,對張富貴交代“猴子,派人去榮成聯絡牟老中,就說鹽課司要搞事情,讓他按我說的做,把這些眼高于頂的家伙好好收拾收拾!”
這個決定對牟老中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他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于是,官鹽與私鹽之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開始打響了。
由于陳雨的“臨時退出”,巡檢司又無能為力,登州府的私鹽緝查一時陷入了無人管理的真空狀態,鹽梟們的活動愈發猖獗。當然這本來就是陳雨一手安排的,在他的授意下,牟老中集中資源,把私鹽密集投放在三個鹽課司轄區周邊的州縣,數量之多,幾乎讓官鹽的銷售徹底停滯。許多經營官鹽的鹽商鋪面門可羅雀,動輒幾天不開張,就算開張也賣不了幾斤鹽,生意極其慘淡。
這種場面讓鹽商們都害怕了,私鹽一旦大批量投放在某一處,就沒有官鹽什么事了。
以往官鹽和私鹽能夠一定程度共存,并且形成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