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馮守義的話,陳雨把張實拉過來“這是威海衛指揮使司的知事,專門負責此次清核,有他帶著咱們進去,算不算守規矩?”
馮守義冷笑幾聲“哼哼,威海衛指揮使司的人又如何,咱們百尺崖可是歸山東都司衙門管,不歸威海衛管!莫說一個小小的知事,就算是指揮使來了,說話也不管用。我說不能進,你們就不能進。”
陳雨拉下臉“‘清勾’乃是關系到衛所存亡的大事,莫說你們歸山東都司管,就算歸五軍都督府直轄,也是衛所的一份子,居然敢阻攔我們入村清核,這官司就算打到都司衙門去,我們也占理!我倒要看看,在朝廷制度面前,你一個副千戶能有多大能耐,能逆流而行?”
這頂大帽子一扣下來,馮守義有了一絲猶豫。
如果只是千戶所之間的糾紛,他有這個底氣對峙甚至驅逐對方,就算威海衛指揮使司也嚇不倒他,畢竟百尺崖千戶所不歸對方管。可是這百戶口口聲聲拿朝廷制度做擋箭牌,這就讓他有些投鼠忌器了。雖然清勾制度名存實亡,可是畢竟沒有廢除,自己也是衛所的人,明面上還是要遵守、維護的。
見他猶豫,陳雨帶頭就往里走,口中還吆喝“弟兄們,跟我進村,按照軍籍黃冊,挨家挨戶搜查,凡是軍籍,一律勾了帶走!”
馮守義大怒,伸手去推陳雨,厲聲說“都說了這村的軍籍是咱們千戶所的,你胡亂勾補,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勾錯了自然有上頭來判定對錯,到時候要懲治我也絕無二話,可是你此刻阻攔我,就是對抗朝廷的清勾,我才要問你一句,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陳雨撥開他的手,“你再推一下試試?”
馮守義被他左一句右一句的上綱上線惹得動了肝火,又不好直接反駁,恨恨地再推一把“本官就推你怎么了?”
陳雨被他一推,夸張地往后一躍,重重地摔在地上,大聲呼叫“居然敢對抗清勾,還當眾行兇……哎呀,疼死我了。”
馮守義愣了一下,隨手一推,有這么大力嗎?
張富貴護主心切,立刻沖了上來,伸手就要拔刀,嘴里罵罵咧咧“你奶奶的,敢動咱們百戶大人,俺管你是是不是千戶,信不信俺一刀剁了你的爪子?”
威海衛這邊的軍戶們紛紛涌了上來,將馮守義等人團團圍住,喝罵不止。馮守義的人明顯少了許多,勢單力薄,但在自己的地盤也不示弱,立馬罵了回去。
鄧范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陳雨,陳雨卻搖搖頭,低聲說“待會要是動手,不動兵刃。”
鄧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點頭。他明白陳雨的意思,衛所內部的爭斗,如果動了兵刃,見了血甚至死了人,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而赤手空拳,再怎么打也在可控范圍之內。
這時雙方的嘴炮已經上升到了互相推搡,雙方互不相讓,擠成一團。忽然有人在混亂中踹了張富貴一腳,張富貴毛了,將刀拔出半截,想要砍人。
鄧范及時趕到,拽住了張富貴的手,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張富貴腦子也靈活,立馬將刀插回鞘中,大喝一聲“兄弟們,揍這群丫的!”
在張富貴、鄧范兩人的帶領下,軍戶們放下了長矛,擼起袖子撲了上去。
馮守義也不傻,看出了對方的意圖,對左右吩咐“他們不動刀子,咱們也不動。”
崖西村的事情,終究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事情,要是被上頭知道了,從千戶到自己都要吃掛落。所以這起沖突,控制在小范圍內不鬧大最好,真要斗毆死了人,追查起來,再順藤摸瓜查出他們千戶所私自煉鐵打造鐵器刀劍出售賺錢,事情就不是兩個千戶所沖突這么簡單了。
百尺崖千戶所在崖西村采礦煉鐵的事情不是秘密,可是上頭默許的是他們打造刀劍等兵器自用,而不是私自出售。歷朝歷代對兵器大規模流入民間都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