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陳雨的安慰,趙傳宗哆嗦著問“大人此話當真?”
陳雨點點頭“本官又何必誆騙你?不過以后你得遵守咱們的規矩,再私自攜帶貨物出海,必須趕赴威海衛劉公島,申報貨物的價值,繳納罰銀,然后再自行處置貨物,否則的話,一旦被我們查獲,船貨沒收,你也會以通倭罪被入獄查辦。當然,主動配合我們的差使,這罰銀可以降低為兩成……”
趙傳宗聞言如蒙大赦。這話的意思就是,我們不干一錘子買賣,要把這事形成規矩,你們要乖乖地送銀子上門,免得咱們總是勞師動眾、奔波勞累。作為鼓勵,免去一成的罰銀以示鼓勵。至于“自行處置貨物”云云,被他自動忽略了,繳了銀子,大家皆大歡喜,所謂自行處置貨物只是用來遮掩的場面話而已,不必當真。
他重新跪下,磕了幾個響頭,激動地說“大人公正廉明,草民佩服萬分,赴劉公島自行申報繳納罰銀的規矩,草民一定遵守,另外愿意獻上白銀二千兩勞軍,還請大人不要推辭!”
他也不傻,人家話說得漂亮,但你不能當真,該有的表示還是要有,否則轉個身就用其他的理由收拾了你,喊冤都沒地喊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陳雨拒絕了這份好意。
“威海水營為朝廷辦差,不會隨意收受好處,否則會讓人以為咱們厚此薄彼,失了公正。趙掌柜的好意本官心領了,但是這勞軍銀子,是萬萬不能收的。”
在趙傳宗萬分感激同時又百般不解的恭送下,陳雨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隨行的蘇大牙實在忍不住了,一踏上甲板就迫不及待地問“大人,屬下實在不懂這滿船的銀子,少說也有四五萬。咱們是官,他是民,隨便找個由頭,拿個萬兒八千兩,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為什么就這么輕易放過他?”
陳雨反問“拿了萬兒八千兩銀子容易,然后呢?顧彪,如果換做是你,碰到下手這么黑的官兵,還敢輕易出海嗎?就算冒險出海,你還會乖乖地沿著山東行船,讓人宰割嗎?”
一旁的顧彪想了想“如果是我,多半會改走旅順口,或者備足干糧,冒險走深海,在山東這地界不靠岸,真要遇到風浪就聽天由命,死了算逑。”
“這就是了,咱們要目光放長遠一點,不要竭澤而漁,把人逼上絕路。這個天津衛的趙掌柜,兩條船的貨物,咱們上次是收了六千兩的罰銀吧?假設他順風時節出海,一年跑日本三、四次,那么咱們就能從他身上獲得二萬多兩的穩定收入,而且明年、后年都會有,源源不斷,直到他老了干不動了為止。”陳雨解釋道,“要是為了眼前的利益逼得他千方百計躲避咱們,要么就是咱們損失了每年的罰銀收入,要么就是他在風浪中葬身大海,總之這個源頭就斷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蘇大牙遲疑著問“理是這個理,不過大人想讓所有的海商乖乖地跑到劉公島送銀子,能否實現?人心難測,不拿著刀子架在脖子上,誰會甘心把成千上萬兩銀子主動送上門?要知道這些敢出海的商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陳雨篤定地說“誰說要靠他們自覺了?咱們的刀子照樣得架在他們脖子上。不是定下了規矩嘛,從下個月開始,不主動去劉公島的,船貨部扣留,船主以通倭論處,讓他們肉痛,幾個回合下來,自然就學會守規矩了。”
他看了看逐漸消失在海平面的商船船帆,繼續說“這次放過了這個趙掌柜,也是效仿古人千金買骨的做法,他感激涕零地回到天津衛,多半會把來龍去脈告知家人、同行,一傳十十傳百,消息就在海商的圈子傳開了,加上咱們海上的盤查巡邏不遺余力,示威和懷柔并舉,雙管齊下,這件事多半就成了。”
張富貴嘟囔了一句“主動送的二千兩不要,有些可惜了……”
陳雨瞪了他一眼“這么大手面了,還在乎這三瓜兩棗?既然是千金買骨,又何必貪圖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