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治罪,在這些武官看來不過是個笑話而已,陳雨乃至趙梓隆都無權因為所謂的“侵占屯田”給他們安插罪名。可是對方拉出了軍隊,還威脅他們的人身安,這就不得不認真對待了。畢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真要是在半路上把他們捆住往海里一扔,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不管事后陳雨會不會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被追責治罪,自己的命終究丟了。
眾人沉默下來,仔細想了想,以前幾次和陳雨交鋒的經驗來看,這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家伙,不排除他會干出這么喪心病狂的事情。不過是屯田而已,沒必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和他斗,好漢不吃眼前虧嘛。
再看看門外那數百悍勇的兵士,個個都是用火銃武裝到了牙齒,而且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經過實戰錘煉的精兵,積弱已久的百尺崖千戶所拿什么和人家斗?
陳雨命人取來三根香,點燃了第一根。
裊裊青煙慢慢升起,香很快燃了一半。眾人看著越燃越短的香,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這種無聲的壓力讓所有人都有些頂不住了,終于有人站了出來,弱弱地說“我只有一百畝地,我先簽。”
有人帶了頭,就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其他人也撐不住了,紛紛站了出來“我也簽。”
一個時辰后,陳雨帶著厚厚的契書和名冊走出了百尺崖千戶所。
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吩咐張富貴“猴子,你留下。天黑之后動手。”
張富貴會意地點頭“俺知道咋做,大人放心。”
入夜,馮守義在疼痛中醒來,發現自己在家里,他的妻子正守在身旁。見他醒來,女人破口大罵“你這廢物,平時總說自己是千戶所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可現在又是被貶職,又是被人打,真真是窩囊到家了!”
“你這婆娘,知道什么。”馮守義惱羞成怒,在外面被人欺負也就罷了,回到家里還要受氣。他揮手就要打人,剛抬起手就感覺胳膊要斷了一般,軟綿綿地又放下。
“受了窩囊氣還要打老婆,你可真能耐。”女人躲遠幾步,“要不是我爹,你能當上這副千戶?現在官職沒了,還想拿老娘出氣?”
兩人斗嘴時,沒有發現屋外竄起了火苗。等火勢起來之后,燒得墻壁“嗶嗶剝剝”作響,他們才發覺。
女人撲到門邊,驚慌失措地喊“不得了,著火了!”想要推門出去,卻發現門不知道何時被釘上了,怎么也推不開。
馮守義掙扎著爬起來,大聲說“趕快提水滅火啊!”
女人慌忙走到廚房,從水缸里打了一桶水,往窗外潑去,水澆到出去后,火勢卻更大了。
“這是有人放火,澆了菜油,用水滅不了……”馮守義絕望地走到窗戶邊,嘶聲力竭地喊“救命啊!”
當夜,百尺崖千戶所試百戶馮守義家中失火,火勢太大,同僚救援不及,家人都活活燒死在屋內。千戶所的武官隱約猜到了幾分,可是群龍無首,再想到趙梓隆的袒護和陳雨的強勢,個個都噤若寒蟬,無人敢出頭。
對于命案,大明的官府歷來秉承民不舉官不究的原則,沒有苦主報案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是發生在衛所內部,地方官更不愿插手,直接上級山東都司又是天高皇帝遠,軍、民都不管,這起命案就此不了了之。
次日上午,陳雨出現在文登縣衙。
一卷卷的契書被堆積在案幾上,厚厚的一沓。知縣吳明晉翻閱了一番,從契書后探出頭,苦笑著說“陳千戶,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軍田被侵占,是大明末期司空見慣的事情,利用田契改為私田也不是稀罕事,但數量如此巨大的軍田一次性改為私田,讓吳明晉也有些吃驚。他略微有些擔心,陳雨這么肆無忌憚地“黑吃黑”,從其他軍官手中搶奪幾千畝屯田,一旦走漏消息,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