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按照自己的理解,對唐世濟這番偉光正的話在腦海里自動進行了白話翻譯我哪邊都能下注,誰贏面大,我押哪邊;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上退休我不甘心,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入閣做個大學士,光宗耀祖。
簡而言之,這位總憲大人想進行政治投機,利用群臣反對皇帝禁海收稅的契機,以小博大,押注皇帝這邊,換取入閣的資本。而他的切入點,正是自己這個禁海緝私的始作俑者,可以說,從自己走出午門的那一刻起,他多半就在尋找與自己聯(lián)絡溝通的機會,陳應元的信和自己的主動拜訪,恰好讓這事水到渠成。如此一來,對方的熱情態(tài)度就說得通了。
所以,自己只要讓唐世濟相信皇帝這邊能贏,就能獲取他的支持——他的背后可是大部分的科道言官,足以左右這場沒有硝煙戰(zhàn)爭的走向。
想明白其中關鍵后,陳雨笑了,沒想到一次簡單的拜訪,卻成了這次京城之行成敗與否的關鍵。同時他也基本能肯定,這位總憲大人多半不是東林黨人,而是相對獨立的政治投機者,不受黨派的束縛。
他說了聲“總憲,得罪了。”然后附耳在唐世濟耳邊,把說服崇禎的那一套理論,什么避開商稅之爭,占據道德制高點之類,通通都告訴了對方。
唐世濟聽得兩眼放光,頻頻點頭。對他而言,事情的對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足夠的理由和說辭作為彈藥來攻擊和壓制另一方,哪怕是詭辯也無妨,科道言官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雙方經過一兩個時辰的秘議,商量好了幾日后的朝會如何應對惠世揚等人的計劃,一個左都御史和小小千戶,就這樣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同盟。一場涉及多個官員去留的政治風暴,已經慢慢醞釀成型。
在唐世濟的親自陪同下,陳雨出了唐府大門,恭敬的地說“總憲請留步。”
目送唐世濟轉身返回府中之后,陳雨正準備回客棧,張富貴卻提醒道“大人,你答應過要去陳小姐府上拜訪的。”
陳雨拍了拍腦袋,入京之后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注意力都集中在應付皇帝和接下來的朝會上,如果不是張富貴提醒,差點就忘記了這件事。
他想了想,揮揮手“走,帶上銀子,購置幾件禮物,去陳府。”撇開陳卓對自己的小心思不說,沖著陳應元的面子,到他府上拜會也是一種禮節(jié)。雖然陳應元本人異地為官,不在府中,但是其原配夫人和父母雙親都在,走動一下也能拉近自己和陳家的關系嘛。
陳應元的府邸雖然不在尚書、侍郎扎堆的胡同里,但也在城西,地方好找,打聽一下就找到了。
報上名號由門房通報后,陳卓帶著小環(huán)親自出門迎接。她對張富貴等人抬著的禮物視而不見,一雙眼睛只是盯著陳雨,柔聲說“陳將軍來了啊。”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欣喜。
陳雨微笑著說“已經見過皇上了,現(xiàn)在有空,就來府上拜會。令堂可在?”
“在的在的。”陳卓側身示意他往里走,“正好母親陪祖父在說話。”
小環(huán)笑瞇瞇地說“小姐,婢子先去告知夫人和老太爺,說是貴客上門了。”說完不等陳卓回答,就蹦蹦跳跳地走了,歡快的像一只白兔。
陳卓歉意地說“父親不在時,小環(huán)就有些不著調,都怪我平時太慣著她。”
“呵呵,小環(huán)姑娘很可愛嘛,不妨事的。”
引著陳雨來到前廳后,陳卓對一個面目慈祥的中年婦人說“母親,這就是女兒跟你說過的陳將軍。在山東、天津衛(wèi),他兩次救過女兒的命,是女兒的救命恩人。而且他也是父親的得力下屬,這次進京,就是因為辦事得力,得到了皇上的賞識,前程不可限量。”
然后陳卓對陳雨介紹“陳將軍,這就是我母親陳劉氏。旁邊就是我祖父。”
陳雨上前見禮“后輩陳雨,見過陳夫人、老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