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船工的介紹,顧彪和張富貴算是對皮島目前的形勢有所了解了。
這時船身輕輕一震,幾支竹篙木棍伸過來,讓船停穩,船工扔過去一根纜繩,系好后各人從跳板上了碼頭。巡邏的兵丁警惕地圍了上來。顧彪有些奇怪,以前也來過皮島,但是氣氛沒有這么緊張啊,島上的人一般對商人的行蹤都是不聞不問的。他迎了上去,塞了一塊碎銀子給為首一人,笑道“兄弟,都是老熟人了,干嘛這么盯著,我膽子可小的很。”
兵丁們自然對顧彪不熟,更談不上“老熟人”,不過銀子到手,也就露出了笑臉。
“上頭交代,最近對碼頭要看嚴一點,我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老兄如果是來做買賣,記得不要亂跑,也不要亂打聽。”
顧彪笑嘻嘻地說“知道了,謝謝兄弟提醒。”
雙方在碼頭上寒暄起來,顧彪不著痕跡的打聽著島上消息。原來這幾個兵丁是尚可義手下,尚可義(注1)是尚可喜的弟弟,尚可喜現在仍然在廣鹿島,兩兄弟以前都是毛文龍義子,毛文龍死后改回原姓。
目前島上主要勢力有兩股,第一股以沈世魁為首,此人的女兒是毛文龍小妾,現在是東江鎮副將,代表的是毛文龍時代的東江舊勢力,目前在島上力量最強,第二股是尚可、喜尚可義兩兄弟。他們對沈世魁這個靠女兒起家的人不太放在眼里,在黃龍到皮島后,兩人站到了黃龍一邊,成為了黃龍的心腹。現在黃龍一死,他們就成了繼黃龍之后對抗沈世魁的主力軍。
至于其余的人,在歷次兵變中,不是出走,就是死于非命,包括和后金暗通款曲的劉興治、在島上的兵變中喪生的前東江副將陳繼盛、死在登州的李九成、投降了后金的耿仲明、孔有德、毛承祿等人。
幾個兵丁與顧彪等人熟悉之后,也不停的向他們打聽島外的情況,皮島逃去山東的人不少,威海衛也是熱門目的地之一。從氣候和飲食習慣來說,山東是這些遼民比較適宜的生存之地了。這些兵丁算是尚可義的親兵,在島上有些地位,但畢竟整個島上都十分窮困,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想著留個退路。
張富貴聽出了他們的意思,瞇著眼笑道“幾位兄弟,俺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知道吃不飽、穿不暖的滋味。這島上聽說種不出糧食,日子過得清苦,還不如去山東,去威海衛!俺就是那里的人,比這里可好多了。”
兵丁羨慕地圍上來問“大兄弟,威海衛那邊怎么樣,咱們去了那邊,能吃飽不?能掙著銀子不?”
張富貴挺起胸膛“別的不好說,但那邊不缺糧食,家家戶戶能吃飽飯,也能掙著銀子。”
周圍響起一片贊嘆之聲。對于島上的官兵而言,能吃飽飯、能掙錢養家糊口,就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了。
與這些兵丁聊了一會之后,顧彪等人往島內走去,準備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張富貴有些疑惑“這里不是軍鎮嗎?怎么外人還能有吃飯睡覺的地方?”
一名充任向導的船工笑道“東家,島上有吃飯的地方,也有睡覺的地方,三教九流無所不包,連暗門子都有,而且價格低到你想不到,怎么樣,想不想試試?”
張富貴隨口問“低到如何?”
船工拎起一條海魚,得意地說“就這么低!”
一行人沿著道路往島內走,一路上都是窩棚,很多人骨瘦如柴,衣不蔽體,比之威海衛的軍戶都不如,但各個將官的住宅卻不輸于內地將官,氣派的很。
張富貴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盯著將官們的住宅,心中無聲地咒罵。這些將官和普通士兵的貧富差距,讓他想起了衛所的悲慘遭遇,引發了同仇敵愾的情緒。看來天下烏鴉一般黑,不管在衛所還是軍鎮,將官們喝起兵血來都是一樣的。
這時一個兵丁悄悄追了上來,在顧彪、張富貴等人詫異地注視下,小聲說“幾位兄弟,能不能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