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夜色中有遠處海浪輕拍海岸的聲音,山上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皮島鄰近遼南,十月的晚上已經很冷了。三人都裹緊了衣服,脖子縮起來,以抵御夜晚的海風。一個軍戶低聲道,“張百戶,快子時了,估計今晚不會有啥事了,要打也是明天以后了。”
張富貴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四周雖然很安靜,他心中那種危險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別著急,再等等看……”
話音未落,一支煙花嗖一聲從山腰升起,帶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最后嘭一聲在空中炸開。
山腰、山腳同時亮起無數火把,吶喊聲響成一片,至少動員了近千人,他們自西向東攻擊,不用說就是沈世魁的人。
張富貴不及細看,馬上讓一個軍戶去叫醒所有人,讓他們向港口撤退。他站上屋脊,向著西邊平地看去,那里也亮起了火光,看來尚可義也打算奪取港口,這樣便可進可退,一旦形勢不利,估計就會逃離皮島,去廣鹿島和弟弟尚可喜會合。但是沈世魁肯定有所防范,不會讓他輕易逃走。自己這批人想要從碼頭離開,動作就要快。
山上殺聲震天,一些窩棚在搏斗中被點燃,冒出許多的火頭,并且開始往周圍蔓延借著越來越亮的火光,張東能看見無數人正在各處廝殺,各種兵刃揮動時,留下一道道明亮的軌跡。而更多的普通百姓正在四處逃竄,嘶聲竭力的尖叫聲在山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富貴沒有興趣再看,他到梯子邊雙手抓著梯子,輕巧的滑了下去,院門大開,門外到處是哭天搶地如無頭蒼蠅亂跑的百姓。張富貴與一臉倉皇的顧彪等人會合,小跑著出了大門,這時西邊火光沖天,不斷傳來廝殺慘叫聲。
到了港口,林三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急迫的道“糟了,港口那邊好多人在打殺,咱們過不去。”
張富貴探頭看了一下,港口也已經打成一團,上百個人影在港口周圍互相廝殺,地上已經躺了數十個死傷者。那邊不斷傳來崩嘣的弓弦聲,幾個女真人正在不停射箭——這些人都是從遼東過來的野女真,以前跟著毛文龍,現在則是跟了沈世魁,這幾天張富貴等人見過不少。
張富貴用手壓一壓林三的肩膀,低聲道“這是沈世魁阻止尚可義搶占碼頭呢,等他們拼得差不多了再過去。”
港口那邊廝殺十分激烈,有一方處于下風,也不知道是誰的人馬。不久之后,一方的近戰兵幾乎部死光,就剩下了幾名弓手,另一方的將官大聲指揮著士兵,用幾具敵人尸體頂在前面,直往幾個弓箭手沖去,把幾個弓手逼進了一個草屋,很快就有士兵扔去火把,將草屋變成了一個火堆,很快里面就傳來了臨死前的哀嚎。
激烈的戰斗進入尾聲,得勝一方的將領大聲呼叫著,帶領手下往西邊趕去,臨行留下了一些士兵守著碼頭。
張富貴等人躲在暗處觀察,林三驚喜地說“有機會了,那邊的把總正是我認識的。”他站起來,走過去大聲打招呼,那領頭的把總和他交談一番,點點頭,林三趕緊朝后方揮手。
張富貴趕緊塞過去兩錠銀子,把總看了看他,擺擺手,示意他們快走。
“趕緊的,等會大隊人馬就要過來了,你們就走不了。”
一行人趕緊搭起跳板上了自己的船,船工臉色煞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用撐桿把船撐離岸邊,等離開碼頭百步之后,船上的人都同時松了一口氣,總算是安了。
張富貴在船頭看著皮島,島上煙霧騰騰,火光閃動,山腳的喊殺聲已經停止,山腰山升起無數的火頭,許多人影在其中追逐廝殺,戰場正在往東移動,可見尚可義已處于下風。
陣陣海風吹過,山上的火頭變成了一片片火海,往山頂直燒過去,千萬個呼救哀嚎的聲音隨風傳入耳中,令人不忍聽聞,顧彪顫抖著問張富貴,“富貴兄弟,我……我們現在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