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指揮使司衙署大堂。
所有有品級的官員都來了,濟濟一堂,陳雨與譚一倫坐在上首,其余的人按照品級分坐兩側。
官員們看著上首的陳雨,感概萬千。這個可以做他們兒孫輩的年輕人,來衛城的次數并不多,可是每次都帶來了重磅震撼。第一次只是一個小小的總旗,來這轉了一圈就變成百戶;第二次來是以千戶之身加指揮同知銜;第三次就可怕了,直接取代譚一倫成為指揮使,而且加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不僅成了所有人的上官,而且在政治地位和品級上遠遠超過了他們這些熬了一輩子資歷的老家伙。
要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完成的,陳雨用極短的時間,達成了這些衛所官員終其一生也難以企及的目標。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下面的人連嫉妒的念頭都興不起來了,剩下的只有畏懼和膜拜。
譚一倫看著這個一年多以前還在自己面前行賄的年輕人,暗地提醒自己,對方已經是五軍都督府的人了,切不可用平級的口吻對話,以免得罪人。他恭敬地說“僉事大人,衛指揮使司七品以上的官員都來了,除了八品以下的吏目和倉大使,以及因病長期休養的幾個經歷和知事,部都在這里。請大人訓話。”
陳雨慢條斯理地說“既然長期病養,無法辦差,那就干脆脫下官服回家安心休養吧,把位置騰給能做事、肯做事的人。”
譚一倫吃了一驚“僉事大人的意思是,把這些人都免職?”這些人大多是資歷深厚的世襲官員,而且和他關系都不錯,才能身居要職卻不需點卯,也沒有具體的差使,舒舒服服領著俸祿,守著侵占的上百畝軍田,過著滋潤的小日子。
在以前,這樣并沒有什么不妥,衛所糜爛已久,本就已經沒有什么差使要做了,打仗也都是營兵的事情,大家都是混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可是陳雨就任指揮使后,就無法容忍這樣的寄生蟲存在,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燒向了這些冗員。
有人忍不住說“可是任免衛所從五品以上的官員需要山東都司衙門同意才行。”言下之意就是,任免五品的官員不是指揮使能決定的。
“這個簡單,免了之后,拿著名單去濟南府,找都司衙門用印行文便是。”陳雨輕描淡寫地說,似乎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眾人仔細一想,可不是,這位新任指揮使大人可是頂著左軍都督府僉事的頭銜,左軍都督府又正好是分領山東都司,是正兒八經的上級主管部門,他發話了,山東都司還敢頂撞不成?
山東都司管威海衛,但陳雨的另一層身份卻可以管山東都司,這種關系聽上去很詭異,可偏偏是事實。如果眾人知道這個任命是崇禎親自提出來的,肯定會感嘆皇帝的良苦用心。
想通了這一點,所有人都不吭聲了。陳雨有這樣的特殊身份,又得到皇帝的青睞,說是手眼通天也不過分,他有能力拿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沒人愿意往槍口上撞,還是老老實實的好,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陳雨環顧左右,見沒人坑聲,繼續說“本官決定整頓衛,大刀闊斧地改革,裁撤冗員就是第一步。除了這些長期病養的人,尸位素餐、碌碌無為的人也要讓賢,這件事,就交給指揮同知趙梓隆趙大人來處置。”
在他到達衛城后,就先和趙梓隆交流過,趙梓隆也愿意站出來做這些得罪人的事情,為衛所的振興出一份力,兩人一拍即合。
在眾目睽睽之下,趙梓隆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禮“下官遵命。”
見這兩人一唱一和,不少人都慌了神,忍不住為自己的命運擔心起來。陳雨新官上任三把火,趙梓隆則是個不怕事、不合群的主,這兩人湊一塊,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按照冗員的標準,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可以歸納到清算的范圍,這豈不是說世襲的鐵飯碗說翻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