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看到數量如此之多的“國崩”,剛才還態度強硬的柳川調興立刻緊張起來,他想到了對方“一個時辰后開炮”的威脅,打了個冷戰。
“事情緊急,趕緊回去稟報國主!”
天守閣內,氣氛變得非常壓抑。
柳川調興一改出發前的氣定神閑,用略帶惶恐的語氣稟報“……這樣強大的船、炮,除了南蠻來的夾板船,簡直聞所未聞,明人從何得來,不得而知,但顯然不是我們的安宅船能夠抗衡的。”
宗義成皺眉問道“強敵兵臨城下,諸君可有良策獻上?”
那個姓內田的商人跪伏于地,行禮之后說“國主,明人的要求非常無禮,改變交易價格是棧原城的所有商人都無法接受的事情,請不要理會他們的蠻橫和訛詐。”
宗義成問“內田有治,難道這件事就沒有退讓的余地?”
“國主,這件事影響的可不止一兩筆生絲交易,對我們對馬國的收入影響非常大。”被稱為內田有治的商人解釋道,“每年從釜山那邊運回來的生絲至少是五十萬斤,按照以往的慣例,我們只需要支付的白銀大約是一百四十萬兩左右,如果改為長崎的價格,那么至需要二百萬兩白銀,差價達到六十萬兩之巨……”
包括宗義成在內,所有人都發出了低聲的驚呼,原來壓低價格后,光是賺差價就有這么大的利潤空間。
內田有治繼續說“這還只是收購環節。生絲運回對馬國后,因為數量遠遠超出本國的需求,所以就要販賣往九州等地,甚至是江戶地區,那么這五十萬斤生絲,就可以換來二百四十多萬兩白銀,這是售賣環節的利潤。總得說來,按照倭館的慣例,我們每年可以獲得一百萬兩的收入,但是接受了明人的要求,那么就縮水到了四十萬兩,這其中的差距之大一目了然,相信國主一定能體會明白商館方面的苦心。”
宗義成動容了。他知道生絲的利潤大,也知道貿易收入是對馬藩的生命線,但以往不過問細節,不清楚利潤到底大到什么程度,現在聽內田有治這么一算賬,就知道了控制價格的好處,每年足足六十萬兩的差價啊!而且這筆銀子的相當一部分是進入了對馬的國庫。沒有了這筆收入,對馬藩就是日本所有大名中最底層的存在。
有幾名家臣激動地說“國主,國本不可動搖,明人的要求不可答應!”
宗義成想了很久,終于下定了決心,站了起來,大聲說“柳川調興!”
柳川調興驚訝地抬起了頭“屬下在!”
“為了維護對馬國的國本,這件事沒有退讓的余地。”宗義成下令,“你帶領人馬,請出天守閣的三門‘國崩’,前去驅逐明人!”
柳川調興猶豫了片刻,本想說三門“國崩”不足以與對方整船整船的大炮抗衡,但是藩主下了命令,必須執行,這句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咽下了。
“屬下遵命!”
宗義成又轉向另一名家臣“松平義元!”
“屬下在!”
“你帶領水軍的所有安宅船,從側面進攻,協助柳川調興正面的攻勢!”
松平義元大聲回答“屬下遵命!”
棧原城立刻熱鬧了起來,成群結隊的武士踏著木屐,從天守閣周圍匯集到一起,小跑著前進;四處響起了有節奏的鼓聲,接到動員令的足輕舉著長槍,匆匆忙忙從城下町各個角落趕來,跟在武士的后方,因為太倉促,很多人的胴、草摺都沒有系好,歪歪斜斜,頭上戴的陣笠也東倒西歪,乍一看像是吃了敗仗的逃兵。柳川調興帶著直屬武士走在最后方,他負責指揮,同時運送從天守閣推出城的三門“國崩”——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的大弗朗機炮。
由武士和足輕組成的部隊數量大約有兩千多人,因為配備統一的御貸具足(注1),看起來像是統一的制服,倒也有模有樣。陳雨和眾人在船上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