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清軍沉默的前進,為了節省馬力,他們都下了馬,跟隨朝鮮俘虜步行進山。
山路并不平坦,樹林之間也只有一條蜿蜒的小路,換做平時,清軍是不會走的,但是經歷了一個月的跋山涉水之后,這樣的困難對他們而言已經習以為常了,加上急需糧食補給,再崎嶇的路也要走。
來到了一處小溪旁,干渴難耐的清軍紛紛駐足,捧起水就喝,順便洗掉臉上的灰塵和血跡,戰馬也低頭喝水,補充水分。前進中的隊伍一下就松散了,有人繼續走,有人蹲下喝水,還有人干脆一屁股坐下休息。漢人包衣見主子懶散下來,更是如釋重負,放下了沉重的包裹和盔甲,坐在陰涼處大口喘氣。
放在往常,而且是在敵人境內,軍紀嚴苛的清軍是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陣型亂了之后,一旦遇到敵襲,就來不及組織有效的反擊。但是經歷了一個多月的折騰后,豪格也不打算斥責部下,他自己都想停下來歇息片刻。反正這山嶺之間,也不可能有大群敵人出現,就隨他們去吧,這時候強調軍紀,只怕還會有反效果。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擔任向導的俘虜趁人不注意,一溜煙竄進了樹林里,三兩下就不見了蹤影。負責看守的清軍追趕了過去,人沒找著,卻看見前方的林子里冒出了濃煙。
煙霧很快就越來越大,繼而有火苗竄出,吞噬了前方的大片樹木,把前進的道路攔腰截斷。居然有人在樹林里放火!
追趕的清軍連忙返回,向豪格稟報“主子,前面有人點火燒林子,無法前進,那俘虜也不見了!”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豪格大怒,揮舞馬鞭抽了過去,把幾個甲兵抽得滿地打滾。
杜度拉住了豪格的手“肅親王,別管這幾個人了,你看!”
豪格抬頭一看,不僅僅是前方,左面、右面、后方都冒出了沖天的濃煙,似乎整個樹林都被點燃了。
“這些該死的尼堪,想縱火燒死咱們?”豪格已經到了暴走的邊緣,一路上風餐露宿、食不果腹也就罷了,現在連縱火的損招都使了出來,簡直欺人太甚!
杜度語速很快地說“糧食藏在山里只怕是個誘餌,引咱們上當的,不能再往前走了,趕緊下山才對。”
豪格恨恨地舉起馬刀斬斷了旁邊一棵小樹,大聲下令“原路返回,下山!”
在溪水旁或坐或躺的清軍、包衣們趕緊站起來,牽著馬往回走。山風一吹,濃煙撲面而來,人被嗆得咳嗽不止,戰馬也不安地嘶鳴起來,四處彌漫著惶恐的氣氛。
杜度比豪格的經驗豐富,大聲說“所有的牛錄章京都找到自己的人和包衣,讓包衣砍倒兩側的樹木,阻止火燃過來,然后帶著人用浸濕的布遮住口鼻,往前沖!”
這無疑是正確的逃離火場的方法,否則沒頭沒腦地亂竄,很可能就會葬身大火之中。
但是包衣們面對蔓延過來的大火,慌亂不已,求生的欲望壓過了對清軍的畏懼,他們不愿犧牲自己,為清軍的撤離贏得時間。很多人沒有執行命令,而是四處亂跑,試圖找到缺口自己逃生。
豪格大喝“違抗命令者,斬!”
巴牙喇殺氣騰騰地沖上去,揮舞兵刃將逃跑的包衣砍翻在地。一連砍了上百人之后,總算止住了逃跑的勢頭。包衣們無奈地在巴牙喇的注視下砍樹,制造隔火帶。
甲兵們則按杜度的指示用浸濕的布捂住口鼻,一頭沖入了煙霧之中,揮刀砍倒前面燃燒的樹木,還有人用砍斷的樹枝拍打,把火苗撲滅,試圖開辟一條逃生之路。
從空中鳥瞰下去,萬余人像一條巨大的長龍,在滿山的大火之中蜿蜒前行,一點一點熄滅了前方的火勢。但是兩側的隔火帶斷斷續續,并沒有連成直線,部分區域的火苗蔓延到了隊伍之中,后方的火勢也卷了過來,造成了大軍的混亂,怒吼聲、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