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戰術意圖都一目了然,明軍的空心方陣可以克制騎兵的迂回包抄,而豪格現在打算放棄騎兵的沖鋒,用兵力占據很大優勢的生力軍硬吃正面,大巧若拙,蔣邪看穿了這一點,卻無可奈何。
牛角聲再度響徹戰場,鑲黃旗的騎兵緩緩前進,兩千多名包衣則被催促著頂在前面,快速向對方的方陣靠近。
雖然蔣邪還沒有想到如何應對敵人的戰術變化,但是營級以下的軍官已經開始了按部就班的戰斗準備。他們不需要考慮復雜的戰術,其職責就是按照既定的要求指揮戰兵完成戰術動作。
“炮手準備!”
“火銃準備!”
隨著密集的口令下達,炮手們緊張地用蘸水的刷子清洗炮膛,然后將炮彈裝入膛內,火銃兵們則取出彈丸,塞入銃口,用通條壓緊。
包衣們快步向前,速度越來越快,到了五六百步的距離,就在督戰的巴牙喇的催促下小跑起來。
這已經是山地炮的最佳射程之內,負責火炮指揮的隊官揮動了小旗,下達了開炮的命令。
“轟轟轟……”
隆隆的炮聲中,數十枚實心炮彈從方陣的兩個對角斜向掠過兩軍之間的空地,鉆入了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的悶響聲連綿不絕,炮彈勢不可擋地在人群中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奔跑的包衣不是被打穿了胸腹,就是斷胳膊斷腿,還有人的腦袋像被砸爛的西瓜一樣綻開,鮮血混合著腦漿四處飛濺。
這么犀利的火炮,漢人包衣們從未見過,他們被身邊血腥的場面嚇個半死,本能地調頭就往回跑。督戰的巴牙喇無情地揮刀砍下了一個又一個的頭顱,大聲喊“后撤者死!”
巴牙喇的兇狠讓包衣們失去了逃跑的勇氣,糾結了片刻之后,只得又轉身往前沖,心里祈禱著炮彈不要砸中自己。還有腦子靈活的對同伴打氣“不要怕,紅夷大炮兩炮之間要隔很久,拼命跑,到了跟前,大炮就沒用了。”
只可惜,以往對明軍大炮的經驗不適用于對面的對手,炮身短小靈活的山地炮不是笨重的紅夷大炮能比擬的,這些剛進入戰場的包衣低估了山地炮的射速。
包衣們僅僅跑了五六十步,炮聲又響了。
“轟轟轟……”
炮彈再度呼嘯著飛了過來,無情地收割著生命。包衣們好不容易凝聚起來,又被炮火轟得七零八落,上百人倒在了血泊中。如果不是后方巴牙喇亦步亦趨地跟著壓陣,這兩千來人早就作鳥獸散了。
包衣們與對手只有三四百步的距離,可是這不算長的一段路,卻成了難以逾越的死亡地帶,山地炮高頻率的炮擊,讓包衣們每走一段就要付出幾十上百人的代價,幾乎是用人命在縮短兩者之間的距離。
第四輪炮擊之后,清軍的先頭部隊推進到了兩百步之內,此時位于兩個對角的火炮已經出現了射擊死角,在炮火威懾和巴牙喇彈壓的雙重壓力下已經面臨精神崩潰的包衣們終于得到了喘息之機,大群人歇斯底里地嚎叫著沖向了對手,他們現在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撲上去砍幾刀、砸幾棍棒完成任務,別的也顧不上了。
步兵陣列中,軍官們的口令響起“火銃準備射擊!”
戰兵們齊刷刷端起了火銃,屏聲靜氣,瞄準前方。負責正面指揮的營官冷靜地估算著敵人的距離,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一直等對方到達六十步之內,營官抽出佩刀,用力往下一劈。
隊官們側著頭,看到了這個動作,不約而同地大聲下令“開火!”
什長、伍長們充任人肉擴音器,層層傳遞命令“開火!”把口令傳達到每一個火銃兵耳中。
“呯呯呯……”
密集的槍聲響起,奔跑的包衣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紛紛仰天栽倒,人群中濺起一蓬蓬血霧,慘叫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