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小規模清軍部隊的頭領叫達海蘭察,鑲黃旗的牛錄額真,領著兩百來人洗劫了兩三個大村子,收貨頗豐,香河已經是他途徑的第二個州縣了。
海蘭察坐在馬背上,志得意滿地掃視著自己的戰利品——被麻繩捆成一串串的青壯,足有一千來人,雖然人數比清軍多幾倍,可是都不敢反抗,順從地按照清軍的命令前行,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或淤青,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清軍馬甲在兩側監視,似乎并不擔心這些戰俘,刀都沒有出鞘,大馬金刀端坐于馬背,只是輕蔑看著他們。
一名身上穿著幾層絲綢袍子,肩上扛著布袋的男子靠攏過來,諂媚地說“主子,可有些日子沒有這么爽利了,前幾次不管是去朝鮮,還是入關來北直隸,都是匆匆忙忙返程,別說抓包衣了,金銀細軟都不曾帶走多少,這次咱們總算可以放開手腳搶了!”
海蘭察笑呵呵地回答“說的是啊,天聰二年隨圣上征伐朝鮮,不料后路被截,只能匆匆撤軍,上次隨睿親王、成親王入關,卻吃了敗仗,也是空手而回。這次大張旗鼓入關,本以為圣躬違和,到手的包衣和錢糧又要泡湯了,沒想到卻有這么好的機會。李二福,你跟了老爺也有好幾年了吧?下點力氣多抓些包衣、搶些金銀,老爺回去就去和上頭說,爭取讓你抬旗!”
被稱為李二福的包衣笑得見牙不見眼“謝主子抬舉。您就瞧好吧,奴才一定賣力,讓咱海蘭察家成為旗里數得著的頭面人物!”說著拍了拍肩上的布袋,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聲,顯然都是首飾和銀錠。
“只不過,咱們現在是不是離大軍有點遠?”李二福瞇著眼看了看方向,“都到了香河了,京城也不過兩百多里遠,萬一碰到明軍大隊人馬怎么辦?”
海蘭察不以為然“上頭都說了,漢人君臣互相猜忌,領兵大將就算出城,也不過是博個名聲而已,未必肯和大清勇士拼命,要是拼光了人馬,手里沒兵了,明國皇帝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照我看,那個陳雨說不定躲在哪個旮沓角落做縮頭烏龜呢!你要明白,人一多,搶的東西和丁口就少,要想多搶點,就得跑遠點,不能跟大部隊一塊混。”
李二福連連點頭“主子說得是。”
濟爾哈朗奉旨接管大軍后,按照皇太極的意思,分兵劫掠,由多爾袞和豪格各領一路兵馬。按照商定的計劃,原本兵力要集中,分別攻擊保定府和薊州一帶,以免被出城的明軍各個擊破。但傳聞中強悍無匹的文登營遲遲沒有行動的跡象,搶順了手的清軍慢慢就喪失了警惕,網越撒越寬,從幾萬大軍統一行軍到各旗自行其是,最后演變成了以牛錄為單位自由行動,范圍也遠遠超出了預定的范圍,像海蘭察這支小部隊,已經從原定的保定府一路殺到了京畿附近。
從軍事的角度來說,這樣的分兵是大忌,很容易被明軍各個擊破。但海蘭察心懷僥幸,認為功成名就的陳雨不會與清軍死磕,多半會和其他明軍將領和官員一樣,保存實力,眼睜睜看著清軍搶完了撤軍,而抱著同樣心思的人不在少數,很多清軍軍官都非常默契地散開來,各自劫掠,互不干擾,爭取利益最大化。
不久后,海蘭察一行就來到了香河縣城,遠處的城墻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清軍紛紛停下腳步,等待海蘭察的指示。
“咱們這么點人就不去啃縣城了,老規矩,繞過城池,搶周圍的村子。”海蘭察舉起馬鞭指著前方,“縣城周邊的村子比別處總要富裕些,油水多。勇士們,舉起你們的順刀,前面有女人和金銀在等著你們,今晚大伙都快活快活!”
清軍們的斗志被點燃,嗷嗷叫著催動戰馬,加速奔馳。負責看守戰俘的馬甲羨慕地看著同伴的背影,把怨氣撒在了青壯們的身上,紛紛揮動馬鞭劈頭蓋臉抽了過去“卑賤的尼堪,走快點,誰敢拖慢速度,立馬讓你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