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謊言被識破,該怎么辦?
對于洛渠楚來說,敷衍白筱就是舉手之間便能夠實現的小事。
他撒謊并不高明,因此被白筱當面拆穿,也不意外。白筱還是笑盈盈地盯著他,一動不動,但洛渠楚知道,接下來,無論他在哪里,白筱都會如同陰魂不散一樣出現,一直到他講出真相。
他這么斷定,因為十五年前就是如此。他覺得,白筱與十五年前相比,除了那時身形是幼童以外,從來沒有變過。
十五年前,當他逐漸開始理解人性時,他改變了主意。
第一次與白筱相遇時,他從大雪中帶出了她,他從未覺得自己救過白筱,因為七竅玲瓏心,就算他不將白筱從積雪中撿走,她也能夠活下來。
他承認,他是因為發現了雪中的白貍擁有一顆他正好需要的心臟,才會去而復返,撫養白筱。
只是,常年游走,不過試圖模仿人類以行方便的洛渠楚沒有想到,和這個小女孩相處的時間里,竟能夠讓他逐漸理解,玄鳥所說的蒼生的美麗。
玄鳥的死總是籠罩在他心中最大的陰影,而此刻,鮮活的小女孩,會因為他的選擇而失去無辜的性命。可那小女孩聽了他的話,卻只是點了點頭,說她會盡快修煉成為真正的九尾神貍,晶亮的眼睛帶著堅定的神采。
洛渠楚心里莫名的被觸動,他在那一刻想起了含笑閉上眼睛的玄鳥。他終究無法衡量一人與天下之重,沒有告訴眼前的小女孩,玲瓏心的使用之法。
白筱雖然年幼,卻有著超乎常人的精明。她整整一個月,寸步不離,笑嘻嘻地跟著他,時不時露出尾巴,大聲誦讀洛渠楚教了一半的修煉法訣,再一遍遍地問他,玄鳥大神生前的事跡與最后的遺愿。
白筱精準的拿捏住了洛渠楚的軟肋。于是最后,忍無可忍的他拿走了白筱的記憶。
就算洛渠楚的大半玄力被限制在了天倫墟,做這件事,依舊是手到擒來。
他只是看向白筱,眼睛里閃過奇異的流光,白筱就陷入了恍惚。
“忘了這件事吧。”洛渠楚低聲道“你本該和鳳凰城的少城主,去追風息鍛造令的下落。”
“風息鍛造令,還有用嗎?”白筱在意識到中了洛渠楚的招,但尚未完全失去意識前,忍不住質問道。
“我不知道。”洛渠楚盯著已經趴在桌子上安靜下來的白筱,喃喃地道“你哥哥現在離天雀翎太遙遠。”
寂靜的房間里,燭火搖曳著,映在白筱的側臉。
洛渠楚嘆了口氣,他本以為可以不用向夭夜宸提到白筱的心,只是,他已經去了天地門三次,每一次都失望至極。
如果他能分離出天雀翎,想要重鑄神器,恢復它曾經的靈力,從而與魔雀對抗。這些對洛渠楚來說都不是難題,可遺憾的是,夭夜宸已經完全將天雀翎吞噬,他的血肉便是天雀翎的器身。
而夭夜宸沒有如他預想,天雀翎雖然已經與他融合,但他卻還是不能用出它的十分之一的力量,天雀翎為數不多的靈氣,只能成為一潭死水被鎖在他的身體里,夭夜宸縱使天賦驚人,也還是不夠成為天雀翎。因此,比起眼前的七竅玲瓏心,重鑄天雀翎消滅魔雀的辦法,幾乎等同于不能成功。
夭夜宸所謂的,他一定能夠駕馭天雀翎,在洛渠楚看來不過是無謂的掙扎,比起承諾,洛渠楚更看重現實,他與夭夜宸之間的矛盾就在于此。
夭夜宸有些出了神,他無意識地將隨身攜帶的小木偶拿出,一點點攥緊,小木偶在他的手中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頭滾在桌子上,轉了一個圈才停下。洛渠楚猛地醒神,連忙低下頭,看到木偶分離的身體不由一怔,好半晌,他才揮了揮手把被捏碎的木偶恢復原樣。
白筱恍惚間不知道自己為何睡著了。她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面無表情擺弄木偶的洛渠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