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1944年,鬼子還在咱們地盤上橫行著,她們五里屯鐘劉村位于蘇北地區(qū)比較偏僻的地方,有幸沒被鬼子燒殺搶掠過,但也是有鬼子路過的。
她記得當年,她爹她娘每回聽到村里的銅鑼一響,便帶著她和她弟一路狂奔到東邊的山里躲著,等到鬼子走沒影了才敢回家。她家是沒地的,家里花銷都是靠著他爹去幫地主大戶家干活掙來的,直到年底,她家才分到了一畝地。
近來個把月她爹都沒找著活兒干,自然也就沒有進項,她家這是完全揭不開鍋了,之前她爹去她的幾個叔叔家借糧,結(jié)果是可想而知的,不然她妹也不會送人。
“俺大姐……”鐘弟扯了扯鐘希望的衣襟,提醒她別忘了帶他出去玩。
鐘希望抬手摸了摸鐘弟的頭,跟她娘道:“俺娘,我?guī)О车艹鋈ネ媪耍 ?
鐘希望帶著她弟出門后一路朝東邊的山走,目標非常明確。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等會兒她就能找到吃的了,只不過有點對不起當年發(fā)現(xiàn)那個地方的男孩了,沒辦法,這年頭,她只能先顧著她自家人,沒偷沒搶就不錯了,先到先得,讓她發(fā)揚一下博愛精神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鐘弟還是第一回被鐘希望牽著出去玩,心情非常愉快,雖然已經(jīng)五歲的他看起來只有三四歲,走起路來也飄得很,但他仍然邁著短腿緊跟在他大姐的身邊,縱然累得有些喘,卻仍是不吭一聲。
鐘希望火急火燎地朝東邊山殺過去,神態(tài)之嚴肅,表情之決絕,頗有某某敢死隊的成員即將奔赴作戰(zhàn)現(xiàn)場的架勢。
殺到半途,鐘弟氣喘吁吁地問:“俺大姐,你要帶俺去哪兒玩啊?”這荒郊野外的也沒什么好玩的呀,難不成他大姐要帶他去東山的淺坡上玩滑泥坡?那太好了,他還從來沒玩過呢,以前都是看別的大哥大姐帶他們家弟妹玩,而他只能干看著。
鐘弟想到那個畫面又覺得委屈了,怯怯地轉(zhuǎn)臉看他大姐,既期待又害怕希望落空,矛盾的心情讓這個男孩稚嫩的臉龐硬生生擠出一絲早熟的滄桑感來。
鐘希望此時滿心都在想著搶時間去拿下那個救命糧,根本沒姑上鐘弟的心情,只嘴上敷衍著嗯嗯了幾聲。鐘弟一見他大姐這副不耐煩的模樣,心里頓時便涼了半截,原本還撐著一口氣緊跟鐘希望的步伐便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整個人再次蔫噠噠的,所謂沒有希望便沒有失望,便是鐘弟此時心情最好的詮釋。
鐘希望忽然覺得手里牽著的手朝后墜了墜,急忙回頭看她弟:“咋了?”撅著屁股朝后拽這是要拖她后腿了?
鐘弟癟著嘴不吭聲,不過眼神里卻是滿滿的怨訴,只是典型的敢怒不敢言的形象。
“累了?”
“……”鐘弟搖頭。
“餓……”鐘希望問出口的同時趕緊收音,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一想到虱子,哎呀媽,又覺得頭皮發(fā)癢了。
“回頭大姐獎勵你好東西,咱們接著走好不好?”鐘希望哄鐘弟,沒辦法,她雖然比她弟大四歲,但這身板背她弟還是夠嗆,只能忽悠她弟自己走。
“俺大姐,你能帶俺去玩……”鐘弟“滑泥坡”仨字還未來得及講出口,忽然聽到他大姐大喊一聲“不好!”
鐘弟被他大姐的聲音嚇了一跳,還沒回神,便見他大姐像兔子一樣撒腿就朝前跑,邊跑邊跟他喊:“俺弟你自己先在原地呆著,大姐去給你找好東西,要乖啊?”
眼見著鐘希望的身影跑得越來越遠,鐘弟這會兒終于回神了,他大姐這是又把他落下自己跑去玩了,鐘弟的心吶,是瓦涼瓦涼的。孩子本就自制力薄弱,再遭受這么一通“遺棄”,于是“哇”地一聲,鐘弟張開嘴就嚎了。
鐘希望是聽到她弟在哭的,但眼下有更緊要的事情需要做啊,她只能舍生取義了(啊喂,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