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人又在滿不在乎地議論“聽說他是把自己的養老金都取出來了,覺得這么大歲數還因為這種事受騙,覺得實在丟臉,活不下去了。”
安安聽了,心里毫無波動。她只知道,自己已經解放了。
終于,終于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再被逼迫著做事,不用再被半夜從被窩里撈出來被暴打虐待,不用再去專門為男性客人服務的“美容院”里做“兼職”。
安安覺得,隨著這件事的結束,自己嶄新的人生畫卷正在徐徐展開。
至于這件事背后有什么人,為此付出什么代價,她才沒心思管呢。
沒想到,接下來,安安就迎來了自己人生最大的,也是最后一次徹底的崩潰。
安安人生最后一次崩潰,是在她在輕松貸公司的財務兼人事部辦理完款手續,偶然間看到那一本攤開的文件夾的那一天。
安安等待人事去取資料的時候,無聊拿過幾個本子隨便翻看著。
“咦?這個文件夾好像是我的客戶,這個標簽上的名字我記得。”
剛剛打開這個似曾相識的文件夾,她的眼睛就猶如被釘子釘住似的挪不開。
她在文件夾的扉頁,貼相片的地方,看到一個雖然已經記憶模糊,但絕對不會認錯的臉。
那是她出生以來就沒見過幾次面的爺爺。
如果不是手賤亂翻人事桌子上的資料,本來她可以心安理得度過沒有負債的余生。
說不定,還能找個正經的工作好好做人,結婚生子,過那種雞湯文里說的“歲月靜好”的人生。
安安對于爺爺為數不多的回憶,有這么幾件事。
安安五歲時——
那時自打安安出生以來第二次見到爺爺,第一次是在產房,她還是一團皺巴巴的肉肉,自然是沒什么記憶的。
五歲時她已經長成一個可愛的團子,扎著朝天小辮,走路從來不用走的,都是蹦的。當時爺爺奶奶二老都還算年輕,陪精力旺盛的小孫女玩一天也尚能應付。
那一次難得的團聚,安安非要買芭比娃娃,讓爺爺奶奶陪著她逛了整整一層樓的玩具賣場,把兩個老人折騰慘了,爺爺的腰痛病都犯了,但二老卻甘之如飴。
安安十歲時——
在奶奶的葬禮上,她又見到了爺爺。
爺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因為長到十歲也沒見過幾次面,安安對奶奶的離世并沒有太多的痛感,倒是看著爺爺老淚縱橫的樣子,心里頗有些感傷,非常乖巧懂事地去幫爺爺擦眼淚。
安安十七歲時——
青春期、叛逆、成績差……問題少女安安跟父母屢屢發生沖突,每當她覺得內心悲苦無人可訴的時候,都會跟爺爺發短信,她覺得爺爺大概是世界上唯一理解她、縱容她、愿意包容她缺點的親人。
爺爺為了能跟安安時常聯系,購買了性能良好的手機,苦練手機打字,順便也變成了資深網民。
安安欠下大量債務時——
全世界都不理她了,只有爺爺還在用自己微薄的退休金暗中接濟她。最艱難的時候,安安都是用爺爺打過來的錢維持基本生活的。
……
……
當時經歷這些事情或許花了幾天甚至幾個星期的時間,但此刻坐在辦公室里的安安,眨眼間這些回憶像幻燈片一樣快速從腦海中閃過。
安安的心情很難形容。
有那么一瞬間,她有些恨爺爺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做我金盆洗手之前最后一個受害者?為什么是你!
產生這個想法之后,安安愈發地心如死灰
看來自己到任何時候,都是個自私的人。明明被害死的人是爺爺,她作為加害者最后還在埋怨被害者不夠聰明,耽誤了自己的“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