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暦元年七月壬戌(十五)。在遼國使團,入京之前。汴京城中,忽然出現了一支奇怪的車隊,數百輛牛車、驢車,運著一箱箱被封的嚴嚴實實的木箱子,緩緩走在街道中。
貨物很重,以至于在街道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印。
這本沒有奇怪的。
但奇怪的是,押送車隊的軍隊,都穿著南方的單衣,打著的旗號,也是廣南東路馬步軍都部署,但每一輛車上的木箱,都用的是綱運物資時才會插上的旗幟。
這就很奇怪了。
因為眾所周知,嶺南那邊是蠻荒之土,當地除了荔枝、龍眼,幾乎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賣到汴京來。
更奇怪的是,有人在這些車轍附近,找到了一些粗大的,帶著腥味的粗鹽粒。
“鹽?”很多人都很奇怪“廣南路什么時候產鹽了?”
這個時代,曬鹽技術還未被發明,所以,海鹽雖然有,但都是古老的煮鹽和煎鹽。
效率低下,耗費巨大,所以沿海的海鹽,只是沿海居民自己食用,未能進入商品流通。
如今,當數百輛從廣南東路而來的綱車,疑似將鹽運抵汴京時。
汴京的交引鋪,首先做出了反應——當日所有鹽引、鹽鈔,集體微跌了大約百分之二。
其中,解鹽跌幅最大,跌掉了百分之五。
可惜的是,人們終究不能立刻知道,這些綱車運來的到底具體是何物?
只能猜測,廣南東路,終于增加了一樣,可以長期大量供應的物資。
畢竟,綱運,從來都會只用于運輸那些量大且能穩定長期供應的地方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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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這里就是剛剛運抵的一萬石海魚干……”
張惟吉陪著趙昕,走在皇城內的一個大型倉庫中。
這里,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密密麻麻的數不清的木箱子,堆磊如山。
濃郁的海腥味,充斥在空氣中。
“打開看看!”看著這些木箱子,趙昕對劉永年吩咐一聲。
劉永年點點頭,立刻提著一把刀子上前,割開一個被綁的嚴嚴實實的木箱子,露出了被擠在其中,密密麻麻的黃魚干。
金黃色的魚皮,已經被曬的和樹皮一樣,其上包裹著的海鹽粒,密密麻麻的。
趙昕揮手示意,讓劉永年從箱子里取出幾條魚干拿到自己身邊來。
然后他蹲下身子,看著面前的這幾條被曬干的大黃魚。
每一條都足有四寸以上(12),最大一條,甚至可能有一尺多長,哪怕是最小的那條,掂在手中可能也有一斤多!
趙昕看著這些大魚,不由得感慨起來“海洋,果然資源豐富到無法想象!”
他知道,就他面前這幾條魚,若擱后世,隨便一條都是大幾千。
最大的那條說不定,能賣好幾萬。
而在如今,這些魚都只是海洋里的雜魚罷了。
沿海漁民最常見的魚獲之一,不值什么錢。
現在更是被他命人成批成批,成噸成噸的捕撈,更曬成這種魚干,運到汴京來。
但趙昕知道,只要被運到汴京,這些魚馬上就能成為國家的財富,變成硬通貨!
因為,不管這些魚在沿海如何廉價。
但它們終究是肉,而且是營養價值豐富的海魚。
而國人現在,最缺的就是肉食。
如今的大宋,恐怕就連地主階級,也未必能攝取到足夠的蛋白質。
像水滸傳中那樣,動不動就上牛肉的情況,終究只是家言。
現實是——能吃飽肚子的是富農,能吃白米飯的是地主,每餐能看到油的是商賈家庭,至于能天天吃肉的,都是統治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