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師太
廣云庵在慶豐城南城墻邊上,站在庵里的燈樓上能看見緩緩流淌的瀨溪河。廣云庵是觀音道場,專門修了這座燈樓供奉,觀音菩薩寶相莊嚴,捏指垂眸似笑非笑地俯視著虔誠的香客。
在燈樓拜過菩薩后,蘭清若帶著梅香蘭香來到庵堂后身的靜室,妙閑師太正在等著她。
妙閑師太是鳳陽人,父親曾是鳳陽知府,被奸佞所害要解押進京受審,,他為自證清白,帶著一家人自焚于鳳陽終南山下的莊子里;當(dāng)時妙閑師太由于體弱多病一直養(yǎng)在南邊一處溫泉莊子里,離鳳陽有百十里路,或許是父親已經(jīng)顧不上她,或許是想留下一滴血脈,總之全家都死了唯獨她活了下來。那年她只有七歲。
無人敢收養(yǎng)她,蘭家老太太和妙閑的祖母交好,偷偷隱姓埋名地把她養(yǎng)在鄉(xiāng)下,十六歲妙閑悄悄離開在廣云庵落發(fā),法號妙閑。蘭家老太太找來時,她說她不愿辜負老太太的善心,她不過想找個永久的依靠而已。
妙閑跟著師傅四處云游,最后落腳在京城的孝感寺,因解說《妙法蓮華經(jīng)》和《大方廣佛華嚴經(jīng)》受到慈安太后的夸獎在京城世家圈子里很有名氣,前年恰好廣云庵的師太羽化成仙,薛老太太出面請妙閑回來出任新一界師太。
妙閑的靜室是一座平地而地的木質(zhì)屋子,四根支柱又生了新芽,順著四壁往上長,綠瑩瑩,人還未至就已感覺到了陰涼和寧靜。
“師太。”蘭清若行了個佛禮,笑嘻嘻地跪坐在竹席上。
妙閑和蘭家的關(guān)系無人知道,蘭老太太去世前把妙閑托付給了蘭清若的祖父,她很后悔沒有妥善安置好妙閑,依她看托庇佛祖是一個女子萬般無奈下的選擇,青燈古佛一世凄涼。后來祖父又將之托付給長子蘭撫言,但蘭撫言的看法卻比蘭家長輩不同,他認為妙閑活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并不比任何一個嫁入世家的女子差,人有百種,亦有百樣人生,何必拘泥。
這是蘭清若第一次見妙閑,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沒有一點陌生感。
按母親的描述,妙閑應(yīng)該有六十多歲了,可面前這位師太穿著幼白的法衣,皮膚細膩白皙,眉目清淡,猛一看年紀已經(jīng)不輕,細看卻又看不出年紀。
“前日遞了信說要來,恰好那日庵堂講經(jīng),我特請了濟寧學(xué)堂的劉青女夫子,她也酷愛法華經(jīng),且見解獨到,怎么你倒是沒來。”妙閑仿佛與她交往甚久,語氣極為熟捻。
當(dāng)時因為轉(zhuǎn)天就要離開,蘭清若對妙閑又好奇許久,因此想著臨走時要去拜訪一下,沒想到卻出了岔子。
“因有了變故,沒有向師太言明,是清若的不是,今日特來向師太致歉。”她單手置于眉心,誠心得狠。
“有緣自會相見,你我是有緣的。”妙閑略有深意地一笑。
“聽說師太很會看相,京城很多世家夫人千金求師太一看。”蘭清若毫不拘謹,談笑恣意。
“姑娘以為呢?!”妙閑很坦然縱容地笑道。
“我不信這些,但這不影響我敬畏神佛。”
“姑娘是個難得的通透之人。”妙閑悠然地看著窗外,“你也知道我并非因為信佛才投入空門的,我?guī)煾祹е以朴螘r我們曾三日不得吃食,當(dāng)時師傅病重,我們托庇在一處破廟之中,早餓得沒有一絲力氣,眼看著就沒了活路,這時有個農(nóng)夫路過,那時師傅已經(jīng)半昏半醒,我強撐著故作鎮(zhèn)定。那農(nóng)夫腿腳有些坡,一臉陰沉滿眼戾氣,衣襟處露出一把刀。我對他說施主印堂發(fā)暗,恐有血光之災(zāi)。他當(dāng)時聽了一愣,我就知道自己恐怕猜對了,又忙說你若走出去三里地就活不過今天,他又是一愣,猶豫半晌問我可有解,我說你只要原路往回走就可免了這場災(zāi)禍,他愣了半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悄悄松了口氣,或許我猜的全對了。半晌,他爬起來問我要什么回報,我說師傅病重,我也背不動她,請他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