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廣渠
接到玉帶春差人送來的信,蘭清若匆忙交待了蘭蜍兩句就趕到了藍十字碼頭,碼頭停了條兩層的火輪船,造型輕巧卻又穩重大方。
薛老太太的大丫頭明月在碼頭上等著她。
與明月站在一起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他拿著折扇,隨手開合,動作瀟灑。
“蘭姑娘,”明月迎上來,“不多說了,老太太已在船上了。”
“這位是蘭姑娘,”那男子上前半步,“在下玉帶光,玉大人的堂弟,大人責成帶光陪著老太太姑娘一起去長渠。”
蘭姑娘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沒想到玉帶春竟然這么痛快地許她出慶豐。
身后的梅香焦慮地四處張望,蘭若清和妙閑及薛老太太見面的事她傳給了梅效白,卻沒想到這么快廣渠之事就能成行,卻來不及知會梅效白。
正是清晨時分,江面薄霧繚繞,碼頭四周還很安靜,連叫賣聲都沒有。
自從潘家灘成了易貨碼頭后,很少再有貨船進城,下貨上貨的苦力都去了城外,潘家灘外兩河岸邊已經形成了新的居住地。
慶豐正在發生著巨變。
梅香還是沒想出辦法,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蘭清若身后,蘭香徒手提著一個箱籠,她想上去幫忙都不行。
待踏上甲板,她才徹底死了心,又一想梅效白在蘭家又不會只有她一只眼睛,這么大的事他肯定會知道,這么一想索性不再煩惱。
蘭清若一上船,就聽到腳下鎖鏈嘩啦嘩啦松扣的聲音,鳴的一聲鳴叫,船啟航了。
蘭清若站在船舷邊上,身上的細絨披風隨風而起。
城市像畫一樣緩緩后退,佇立在碼頭正中的藍色十字很快很房屋擋住了。
以前這里是慶豐洋人上貨下貨的專用碼頭,白樓的傳教士被處死后,外國人就再沒來過慶豐,這個碼頭基本就被棄用了,現在是玉帶春的私人碼頭。
“姑娘進艙吧,風太大,小心著涼,老太太正等著姑娘。”明月更像個稱意的有頭有臉的丫頭,梅香還好些,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蘭香簡直像看西洋鏡一樣四處張望一臉興奮。
蘭清若沒動。
看著輕幽的河水,她突然間心頭涌上萬般的感慨,從那晚和江懷謹混進慶豐至今已過七晶,仿佛過了半輩子一樣,以前的經歷都像鏡中花一般沉入水底,所有的記憶都被這幾天的事情填滿。
如畫的城市流動著往后退,她的心是從來沒有過的踏實寧靜。
她以為薛老太太即使拿到帖子怎么也得等到明日再出發,這樣焦躁很有點沉不住氣,這可不像她一貫心明眼亮左右盤亙的行事風格。
薛老太太和妙閑一樣攀的是慈安太后,慈安太后生前外人都稱其賢良淑惠慈德昭彰,不喜權勢,隱于后宮慈禧太后身后,是個真正甩手掌柜;可蘭清若的父親曾在翰林院任職,對皇家那些事知之甚多,他曾說過慈安太后十六歲參選秀女,直接被封皇后,在當時幾乎難以想象,另外她無子而穩坐西太后寶座,慈禧在她面前不敢逾越半步,這可不是慈禧太后寬厚知禮那么簡單。
蘭撫言曾感嘆,生在皇家心中沒有點東西是不可能活下來,而且還活得很好的。這樣的慈安,薛老太太包括妙閑怎么可能簡單。
以前蘭清若對京城里的皇室除了感覺神密,沒有其它的念想,可現在,她仿佛一夜間醍醐灌頂,很多東西倏地被扒開了遮掩,透出一絲光亮。
那個榮壽是慈禧太后的養女,她在其中什么角色?!
明月又上前催促,梅香看蘭清若的頭發都被吹散了,也上前說,“姑娘進艙吧,早起的風太硬。”
玉帶光在旁一直沒說話,這趟差事還是他求來的,玉帶春身邊沒個正經女人,小妾再受寵也不好替他出頭露面。
玉帶春對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