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安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與渠韃正面交鋒的場景了,從一開始勢如破竹的酣暢淋漓,到陷入困境的不甘屈辱,到直面血海深仇的激怒爆惡
“燎原父王他的——”康安親眼看到老明王的頭顱被木蟄收入囊中,惡意上涌,開始吞噬他的神志。身陷囫圇,燎原馬腹上一根鐵鑄的地荊棘糊滿了馬血,倒刺上有燎原的內臟和肉絲,可是燎原還沒有死。而他自己,胸口下方,一根小一號的鐵錐同樣穿透,還淌著血。
“你活不了了,燎原。”康安自說自話,對燎原說,也對自己說。他抬頭看了一眼,被渠韃兵砍下來擺在他上方往下淌血的馬頭,他認得這匹黑白馬,全軍只有他父王的坐騎是黑白馬。他好難受,就像被人放在熱鍋上煎烤,又看著眼前難受異常,掙扎不能的愛馬、戰友、伙伴康安眼神渙散,遵循原始的想法,康安企圖逃避恐懼了——他的手抽出腰間的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還沒發力,燎原叫了一聲。
“忘了你了,你先走,我隨后?!钡睹撌诛w向燎原的頭,刺入腦內,燎原立刻脫離痛苦,不用煎熬地消逝??蛋舶l力牽扯了心口下方的傷,也暈了過去。
模糊中,康安看到了自己騎著燎原,在一條大道上奔跑,夕陽的金光鋪滿了他眼里的世界,路旁瘋長的野草也是金燦燦的。燎原跑得要飛起來了,康安明顯地感覺到他很高興。
荒郊古道,野草老橋??蛋矎膩頉]有見過那么長的橋,搭橋用的木頭都很長很長,長到天際,康安坐在馬背上,眺望前方,看不到橋頭。明知橋下是河,卻不見有水。野草漸漸凋落,露出光潔的草梗,接著一朵火紅的花在馬蹄邊綻放,花苞打開,里頭的花瓣像一簇展翅欲飛的蝴蝶,接著一朵又一朵,身前,身后。
康安看著天色與花紅漸漸重疊,交融,世界之璀璨瑰麗,令康安神往。
燎原突然撩開前蹄,昂首揚身,將康安甩到地上。
康安坐在地上,睜大了眼睛,心里隱隱有了一種預感,他注視著燎原,喚它名字“燎原?”
一聲長長的馬嘶回應,天地寥廓,一人對一馬,一路接一橋。
燎原頷首,面對已經起身的康安,額間赤紅中一抹純黑,抵上康安已經濕潤的眉眼,馬鼻呼出熱氣,稍微發力,把康安向后推送。
“燎原?”康安聲音顫抖著,又喊了它一聲。
一陣涼風從路吹上橋,燎原引頸長鳴,凄厲悲愴。末了,不再看康安一眼,掉頭向橋,乘風而去。
至此,風里只留空曠的馬蹄噠噠,康安側耳,一聽便是燎原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康安回首轉身,迎風而立,蕭蕭瑟瑟,一步生前身后,一步身前生后??蛋矃s不知如何邁步,彷徨不前。兩頭都是路,皆不及歸處。生路、死路,都是血路。
睜眼。
康安難得一次從夢里心平氣和的醒過來,望著熟悉的帳頂,和縈繞多日久不散去的屬于解薔的藥香,他終于確定自己又回到了這個世界,松了一口氣。
燎原沒有等他,自己走掉了。康安起床,看著阿謹阿言忙里忙外。
“王爺起了,您今日感覺如何?”阿謹捧著熱毛巾上前伺候著。
康安擦了擦臉,漱口過后“讓算了,叫廚子準備些清淡的早食?!?
“王爺要在哪用膳?”阿謹見這兩天康安連書房的門都沒出,現在也是神色懨懨,精神不好。
康安默然,心情略有一些糟糕。阿謹跟阿言打了個眼色,叫他去請趙御醫。
“不吃了,沒心情?!?
阿謹有點慫,但是該說的還得說,該勸的還要勸“多少吃點兒吧?”
康安淡漠地看他一眼“如果你很閑——”
“小的今日還有聞蟬殿要打掃,小的先告退了!”阿謹腳底抹油之嫻熟,康安都見怪不怪了,這些他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