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突兀地從鎧龍的口中出現,又這樣突兀地消散了。
鎧龍停止攻擊的行為是毫無道理的,在那一發吐息中,它幾乎搭上了自己所有積蓄的力量——體力、催動火焰的能量和化學物質,甚至還有一應攻擊所需的精神力和氣勢。怪物終究不是抬手便能毀天滅地的古龍種,做出那樣的攻擊對自己也會造成極大的傷害,更別提龍眷一族本身還受到了兩次重擊,其中一次更是為龍擊槍所傷,幾乎將那個小山一樣高聳的背部剃成了山谷。這個狀態下的鎧龍連保持戰斗狀態都困難,當然更難以再發動一次那樣強度的攻擊了。
封塵就在古龍的視野下俯瞰著這一切,劫后余生而歡呼雀躍的年輕獵人們,察覺到事有蹊蹺而沉著警惕的老獵人們,被龍眷一族突然爆發的威壓駭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低階怪物,以及謹慎地抽身后退的高階怪物們。
當然,還有一片扇形的,在陰晦的夜色中也顯得尤為黑暗的廣闊區域。在那片區域中,數秒前還鮮活著的,正在戰斗之中的獵人與怪物,此刻盡皆化成了了無生機的焦炭?;鸸鈷哌^的區域,一切聲音和顏色都被死寂的黑色吞噬殆盡,與戰場上喧囂而明亮的其余部分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就好像某個饞嘴的孩子將生日蛋糕偷偷吃掉了一塊一般,那里沉寂著,在封塵的視野中卻比任何地方都要顯眼。
“拉我回來?!狈鈮m用細弱而無力的聲音說道,“馬上。”
古龍種依言抽出戳在少年手臂上的尖角,見習生胳膊上的傷口不知為何卻沒有流下多少血,只是留下了一個殷紅的蠕動不已的恐怖圓洞,大概是霞龍身上某些分泌物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隨著奧奧那茲其的輔助力量散去,封塵詭異地分視著兩端的瞳孔也回到了平日的狀態。少年回過神來,怔怔地望著眼前角上尤自滴落著血液的霞龍,這才發現自己的感知已經不在那片戰場之上了。
在封塵與鎧龍的精神世界接觸的瞬間,他便察覺到,怪物的大腦機能雖然與人類相當,但是在沒有教育和傳承,只憑本能驅動的前提下,它的思維方式和普通的怪物卻別無二致。鎧龍沒有辨別真假的能力,行事也只憑自己的感情和本能的需要。因此封塵選擇了欺騙它——用突然出現的古龍種威壓暫時遮蓋住了怪物對周圍事物的感知,趁機告訴它說那個始作俑者已經逃之夭夭了。
鎧龍的怒火沒有朝向所有的生物,只有那個擊傷它一次,而將它引入險地的某個獵人而已,這是封塵從鎧龍的表述中找到的為數不多的清晰的信息。少年的手法很拙劣,但索性他所要面對的事物卻更加單純。
封塵不需要讓鎧龍放棄抵抗,只需要它有一瞬間的遲疑就夠了。
“你做到了!”奧奧那茲其壓抑著自己的激動,“鎧龍停下來了!”
少年的面上卻無喜意,反而是一片慘白,嘴唇也已經失去了部血色。直到此刻,封塵的腦海中還是空白一片,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出選擇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在極限的時間內完成了這樣一個近乎不可能的任務。留給少年拯救同伴的時間不是數日、數小時,而是只有短短的數秒,這讓他根本沒有時間想清楚眼前的狀況,就不得不付諸行動。而當危機終于結束了,見習生的心中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后怕。
他的思考和行動只花費了短短的兩三秒,換來的便是近百名獵人當場殞命在自己面前,而天知道自己若是再遲疑一瞬,這個數字又會上升到多么恐怖的程度。
“大家……就這么死掉了吶?!狈鈮m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對那茲其說道。
一句話說完,少年就像是失去了部的力氣,頭腦內的劇痛、手臂上的劇痛、感知抽離的空寂感和虛弱感,以及心中說不出是什么的復雜情緒一起洶涌而來,齊齊地沖擊在這個十五歲少年羸弱的身體上。封塵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嘴巴半張著,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