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一聲斷喝,霎時間將工坊內幾十道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空氣中的錘響聲一時間減少了大半。她不顧身旁學徒驚異的眼神,穿越過數個仍在忙碌著的工臺,徑直奔至最大的那座熔爐前。
紫衣獵人甚至沒有看清爐前之人的模樣,就劈手奪過了對方手上的爐鏟和爐鉗,一并扔到了腳下。她輕舒長臂,提著匠師的鍛造圍裙,拎小雞般將他提了起來,還不忘橫起一腳,“砰”地一聲關上爐腹的艙門。
“喂!你想干什么?”見到有人朝工坊的同伴手腳相向,遠處的工臺邊傳來道道不善的目光,離得近的匠師們更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紛紛將鍛造錘指向爐邊的神秘來客。
莉娜像是沒有看見身畔的戒備,她的手隨意地在臉前一攔,擋住了一只胡亂扇來的隔熱手套。女獵人轉過臉,正眼打量了一番被自己提在半空中的家伙。年輕人雙頰微胖,上面覆著一層工匠才有的熏黑,卻仍能看出憋得通紅的臉色。他的雙腳懸空不住地蹬踏著,兩手在莉娜的胳膊上捶打個不停“潑婦!快放我下來……哎喲!”
紫衣獵人應聲松開手,手中的年輕人一個猝不及防,“咚”地坐到了地上。莉娜瞄了一眼年輕人鍛造圍裙上的徽章,對方顯然才剛剛拿到匠師的稱號,胸章被松油小心翼翼地包裹著,生怕被爐煙熏黑了一星半點“所以,現在的斯卡萊特,選拔匠師的標準已經變得這么低了嗎?”
驟遭這樣的無妄之災,年輕匠師胸中頓時升起一股無明業火。他作勢要站起來,第一眼卻見到了莉娜背后那粗長的重弩。注意到女獵人胸前并無半枚徽章,匠師生生將心火壓下了一半,望著女人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驚懼。他揉著摔痛的屁股,口中尤自罵道“哪里來的瘋婆娘?耽擱了鍛造的步驟,就是賣了你這一身獵裝都賠不起!”
“不用謝——”女獵人施施然說道。風箱還在賣力地工作著,吹得爐底燃石炭的火焰亮得發白,她指了指爐旁,那里正碼放著一疊白色的金屬板,正是年輕匠師沒來得及放進熔爐中的鑄材,“如果你還沒看清楚的話——爐溫還沒有降下來,若是被那玩意碰到爐里的燃石炭,我們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間工坊了。”
純白金屬產自南方冰原,是常見礦石中熔點最低的一種,乍一送入溫度過高的熔爐,幾秒鐘就會熔化成液體。只要有數滴熔液落入爐底,就會瞬間引爆滿爐的燃石炭,將熔爐連同整個工坊一同炸成廢墟。
“在我的故鄉里,這樣操作的家伙都是活得不耐煩了。”莉娜解釋道,卻不是說給腳下的年輕人聽的。女獵人瞟向工坊大門外,街道對面的兩名工會騎士聽見騷動,已經早早地摸索過來在門后神戒備了。兩只耳朵貼在門后探聽了幾許,互相對望一眼,又默默地將呼喚援助的信號彈塞回了腰囊之中。
回憶起方才開爐時的焰色,年輕匠師的背脊才后知后覺地升起一股涼意。他的臉上一陣青紅,但在幾十名同僚和學徒面前哪能輕易地承認,只能將脖子一梗,硬著頭皮說道“我可是職業的匠師,你又懂些什么?”他炫耀似地指了指腳下,“你知不知道這間工坊的主人是誰?敢在這里指手畫腳——”
“好了,阿應。”年輕人的話音未落,工坊內廳的門無聲地打開,一個紅發的青年龍人從里面探出半個身子來,“謝謝這位姑娘吧,人家可是救了你的性命。”
“可是……”
龍人輕搖了搖頭,提起鍛錘走上前來。莉娜遙遙地向那半敞著的門后望去,但見里面燈火通明,在如此規模的工坊之內,居然還有另外一間面積稍小的工坊。只是管中窺豹,女匠師就在房間里發現了數種昂貴的鍛具,其中甚至不乏幾種莉娜曾心念許久的大型輔具。
一愣神的工夫,年輕龍人已經來到了女獵人身邊。他有些靦腆地避過莉娜的目光,伸手彎腰,拉起地上叫做阿應的年輕人,語帶責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