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的雪林村靜得出奇,往日的此刻,炊煙本該早從各家的戶頭升起來了,今日村子的上空卻是詭秘地一片空曠。沿著中央的廣場向深處望去,街巷兩旁的門窗都緊鎖著,屋主人皆是匆匆開。村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血味,土路之上,破布片和碎裂的瓦罐散落滿地,像是被偷獵者洗劫過一般。
盧修邁過滿地的雜物,在一棟木屋前停下。龍人敏銳的知覺早讓他聽出里面空無一人,卻還是謹慎地大聲示警了幾句,一邊使勁地敲了幾下木門。等了數秒仍是無人回應,他又從窗口向內窺了幾眼,做完這一切,特選獵人才轉過頭去,朝著身后的同伴道“賈曉?”
“這就是最后一條街了。”重劍獵人趕上前來,輕輕舒了一口氣,感嘆道,“要是大陸上其它地方的村民也能像雪林村一樣配合就好了。沒有遺留的民眾,也沒有次生的撤離事故……真是驚人的執行力。要不是大雪山就在眼前,我都要以為雪林村是個坐落在災害高發地帶的村子,村民對災后處置已經駕輕就熟了呢。”
“有同族在獵人隊伍之中,再加上麥格叔叔的號召,有這樣的成果也算不上奇怪。”故鄉被如是贊揚,盧修的臉上卻見不到一點喜色,他打量了一番身旁的賈曉,“你的傷怎么樣了?”
“再說一遍,我已經沒事了——”重劍手無奈地攤開手道,見龍人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他只好在同伴面前蹦了兩下,“商會的回復劑效果不錯,況且這只是例行巡查,又不需要我們動手狩獵,你沒必要那么緊張的。”
“臨行之前團長囑咐過,讓我好好照顧你。”盧修訥訥地說道,大概是同伴的回答讓獵人短暫地安心了下來,他轉過身,率先朝著小道的盡頭走去。
“‘傷情如何’這句話,你一路上問了我有多少……十遍了吧?就算再多問五十句,也不會讓我愈合得更快的。”賈曉跟上特選獵人的步伐,面色古怪地笑了一聲,“說實話,你該去向小陸書士咨詢一下,問問她什么叫‘照顧’。”
“我明白了。”小龍人的雙手一合,恍然大悟地說道,“團長的意思……難道是讓我從一開始就把你留在飛艇上嗎?”
“現在這個狀況下,能讓我一起工作就是最大的照顧了。莊暮旗下的獵人還在預定的戰場外圍戒備,同樣有傷在身的不二和漫云也沒有告假,我不想變成這場委托里唯一一個閑人。”無視了盧修滿是不解的眼神,賈曉搖搖頭道“你這家伙啊,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幸運。”
“這又是什么意思?”小龍人放慢腳步,咀嚼著同伴留下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卻發現賈曉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喂!再往前就是麥格叔叔的家了,起降坪不在那個方向。”
“我知道。”重劍獵人原地駐足,回頭說道,“今天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回到那間院子了,離開之前,不想再看它一眼嗎?”
隨著一道生澀的推門聲,兩個年輕人踏進了空蕩蕩的院落。數日以來,傷病的獵人、候補的船員,有不少都暫住在龍人村長的屋檐下。然而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些許人氣,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了。興許是早知怪物的鐵蹄下財產鮮能完好地留存下來,院中晾曬的衣物甚至都沒有收起,只有屋檐上晾曬的干貨被藏進了地窖中。
“你說的沒錯,這些日子小獵團一直奔走在各個村落和獵場上,我都沒來得及在家中好好歇息一天。”再次回到熟悉的環境之中,龍人的眼里未免多了些異樣的東西,“早知道委托會演變成這個樣子,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來到這里的話……”
后半句沒有出口,盧修就自覺地閉上了嘴。即便早已料到今日之局,身為獵人,他也不可能輕易放下手頭的工作,一味地躲在家中消極怠戰。龍人強自打起精神,一邊在院落中漫步,一邊抬眼朝賈曉目示道“看見那邊的樹墩了嗎?我小的時候,它還是村子里年頭最長的古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