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者有沒有意愿彌合分裂,當然有,有沒有能力彌合分裂,可能有,但能不能成功,就很難了。因為這不單單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外面還有一個虎視眈眈,心懷叵測的東藩政權,這個政權會持續不斷的對西遼內部的漢兒族群施加影響,絕不愿意看到西遼統治集團輕易融合兩大族群。
東藩府插手的意愿,甚至在西遼短暫的內亂期間就已經表現出來,契丹騎兵封鎖了大量關隘,東藩府則派遣了大量騎兵威懾,一副大舉入侵的架勢,只要西遼給機會,沒人會懷疑東藩騎兵將會如同潮水一樣涌入西域。東藩府甚至拉攏了草原部族,讓西遼統治者擔憂他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蔑兒乞。
幸好西遼高層夠冷靜,沒有像女真早期那樣,以屠殺契丹人的方式報復叛亂,否則西遼可能已經不復存在。
不斷收到這些消息,李慢侯多次對著太湖山水悵然長嘆,可他并沒有出面阻撓。因為他知道,換一個人依然會這樣做,李睿會這樣做,王睿、張睿、司馬睿都會如此。因為任何一個有抱負的政客,都不可能接受一國二主的局面。長期分裂并存,從秦始皇一統天下之后,在這片土地上就不再是一種能夠接受的狀態,任何強大政權最大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富國富民,而是一統江山。哪怕柔弱如大宋,開國之處也費盡心機想要收復燕云十六州,還和西夏人為了西北苦寒之地糾纏了幾百年。
如今的東藩,是一個初興的,如同大唐般積極進取的政權,怎么可能接受分裂的局面。所以除非李慢侯重新出山,否則換任何一個人當政,都會做如今李睿做的事情。
李慢侯覺得,自己出山糾正這些不符合自己意愿的政策,如果沒有任何代價,他當然毫不猶豫的去做,但他很可能會付出一個自己無法承擔,整個國家民族無法承擔的沉重代價,那就是破壞建立起來的權力傳承機制。為了讓權力平穩傳承下去,李慢侯費盡了心思,其中包括他的退休都是如此。
按照規定,每個東藩府令的任期為五年,一個人最多可以做兩任,也就是李睿最多當十年東藩府令,之后就要退休。退休后,連官場都不能待,只能下野。這對于如今才三十多歲的李睿來說,是十分殘酷的,可對于傳承來說,是十分必要的。因為李睿他們是李慢侯在亂世培養起來的特殊一代,正常情況下,能一步步攀爬到東藩府令的高位,需要長達二三十年的官場沉浮,往往一個人上任之初已經四五十歲,正是政治經驗最豐富,思維能力未消退的巔峰狀態,在這個狀態下,將最后十年付出在最高權力任上,這對個人對政權都是非常理想的狀態。
李睿紹興二十六年接任,今年就將期滿,李慢侯需要做的,就是耐性等待東藩府內部機構按照程序推出下一任府令,然后將名單送到他這里進行簽字。這也是一個嚴密的程序,按照流程,現任府令在上任之初,有權力提出一個繼任者人選,藩鎮家族有權力提出一個繼任者人選,所有知府及以上官員,可以聯合提出一個繼任者人選。
三個候選人中,將有一個候選人又燕王欽定為下一任東藩府令,另外兩個候選人,將自動成為副手,一個分管軍政,一個分管民政,配合府令執掌東藩權柄。這兩個副手,將陪伴府令度過整個任期,積累豐富的執政經驗。
這套制度,是李慢侯退休前十年制定的,這套制度充滿了精英治國的味道。決定國家領導人的,幾乎都是高級官僚階層,普通人沒有任何權利。藩鎮為代表的的權貴,知府為代表的的官僚以及新任東藩府令擁有推舉權,而燕王則擁有決定權,互相掣肘,任何一個勢力都無法完全決定權力繼承。
以這套制度,第一個卸任的東藩府令是王存遠,李睿將是第二個卸任的府令。而李睿上任之初,他提名的下一任候選人是綦業,綦業已經作為副手配合李睿執政十年。李睿下臺之后,他將成為三個候選人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