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兩人俱是精神大振。
能夠參與進扶蘇的新法推行中,對于兩人都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但畢竟是最看重實利的商賈,她們還不至于為扶蘇一句連口頭許諾都算不上的空話如何激動,一切還要看公子接下來所說的內容。
扶蘇將經濟改革對新法推行的重要性只一言帶過,除了令盧炯若有所思之外,并未引起更多漣漪。
之后的重點都在于扶蘇提出的鹽鐵專營政策。
如扶蘇所料,這一計劃一經提出,就引起了兩位有志于問鼎商界的女子的極大興趣,作為商賈世家,她們自然看得出這簡單四個字之后的驚人利益。
北地多鐵,蜀中多鹽,因而烏氏倮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鐵礦上,而懷瑾自然對鹽業專賣更有興趣。
在烏氏倮默算拍賣礦場開采權能夠獲利幾何的時候,懷瑾已經開始問起了鹽業專賣的具體事項。
“請問公子,鹽引上是否會限制販賣的區域,給每個鹽商劃分出專賣地域,以方便進行就近運輸……”
“也方便商賈肆意抬價?”扶蘇當然知道懷瑾的意圖,商人逐利,沒有什么比壟斷更為利潤豐厚的,“不會,我推行鹽業改革只是為了讓政府更快獲利,而非加重百姓負擔。”
如果劃分出專賣地域,就等于人為排除了市場競爭,而沒有市場競爭會造成怎樣的后果,清代兩淮鹽商給出了極好的例子。
國家收不到多少稅利,百姓卻被高昂的鹽價逼得苦不堪言,只肥了無數鹽商。
懷瑾沒有料到作為一國儲君的扶蘇,竟然能這么快就能看穿她的商人把戲,她原本以為不可能有經商經驗的扶蘇至少會考慮一下她的建議,而非一口回絕,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如果無法壟斷經營,鹽業買賣的利潤就極為有限了,鹽商所做的就不過是代替國家將食鹽運送到各地罷了,這讓懷瑾的興趣立刻大減。
懷瑾雖然自以為掩藏的極好,但瞬間的表情變化已經足夠扶蘇知曉了。
扶蘇并不認為商人本質低賤,當然他也不反對商人逐利。正如商君所言,趨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商賈們只是將其表現得太過露骨,才引起廣泛的反感。
君主們之所以不待見商賈,主要是因為他們不需要依賴于土地就能夠生存,這使得要以土地來約束民眾、體現權威的君主們尤其在當下非大一統的情況下對其抱有極高的警惕。
因此在享受商賈帶來的繁榮之外,扶蘇還要給他們戴上嚴密編織的枷鎖。
鹽利所得有限,懷瑾又將目光投向了礦業,懷家本就是以丹穴起家,對于尋礦之術頗有造詣。
只是以往即便勘察出了銅鐵礦,也會礙于政府禁令而不得開采,但這不會影響懷家偷偷將其記錄在密檔中,等待有機會時啟用。
已經掌握了過半懷家產業的懷瑾對于這些密檔當然并不陌生,但在將其展現給扶蘇之前,她需要先了解自己能從中取得什么。
但是還沒等她試探,已經在心中大約計算清楚的烏氏倮當先開口了。
“請問公子,若私人勘探出礦點,能否自然獲得開采權?或者至少是一定年限內的開采?”
這倒是一個之前沒有考慮到的問題。
扶蘇并沒有急于回答,而是先思考了一下利弊。
有利之處顯而易見,那就是可以鼓勵有能力的商賈更為主動地投入到探礦的行列中,有利于擴大鐵礦以及其他礦產的產出。
而不利之處就隱晦一些了。那就是這項政策除了會吸引有實力的商賈以外,也會吸引許多無力進行開采,但卻想從轉售開采權中牟利的個人或者團體。
通俗來說,就是這項政策很有可能會引發一場淘金熱,人們會被發現礦產的巨大利益所誘惑,放棄賴以謀生的產業去追逐可能的一夜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