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中端立城頭望樓不曾有一步后退,令十萬將士無論何時抬頭去看,總能看得到自己身影的公子扶蘇,終于也揉著酸麻脹痛的腿,緩緩在梅子酒的溫柔攙扶下,盤腿坐在了地上。
雅觀不雅觀的,早就不在扶蘇考量之中了,此時他只想好好休息片刻。
“贏了?”
城頭鼓噪大嘩,楚兵丟盔棄甲的一片混亂之中,扶蘇偏偏唯獨對樗里偲的輕聲嘆息聽得真切。
雙手向后一撐,扶蘇笑著仰頭,對腿肚子同樣在顫抖卻還堅持站著看往城下的樗里偲道“贏了。”
仿佛是得了承認,樗里偲這才放下了心,同樣緩緩蹲坐了下來,“怎么贏的?”
扶蘇聞言哈哈大笑,原來智謀之深直追其先祖的樗里偲,也有覺得不可思議之事。
笑聲方歇,扶蘇卻未直接回答樗里偲的問題。
如何贏下這場仗,是扶蘇與樗里偲多日一起謀劃的結果,樗里偲只是一時驚訝,并非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贏的。
嬴顯分城而守、蒙毅向齊國求援、問白起借調韓信,這一切的關節,都是為了最后的獲勝。
但真的到了這一步,別說樗里偲,就連一手促成此戰勝果的扶蘇本人,同樣如墜夢中。
宿將項燕,四十萬大軍。
竟真的就敗在一個領軍不過兩三次的少年郎手中?
或者說,是敗在以扶蘇為首的,包括樗里偲、趙括、韓信、李放、蒙毅等人在內的,一眾列國少年英杰手中。
這就是后浪吧。
“命各部自行追擊三十里,以天黑為限。切記不可分兵過甚,小心項氏反撲。”
在追擊之中,潰兵必然會分散成更小的組織,因此追擊之人同樣會不自覺地分散成小股,在此期間如果突然遇到大股的敗兵集結,往往就會面臨災難性的后果。
扶蘇嚴令不可分兵過甚,就是為了防止項氏父子再以子弟為軸心,集結出一股能夠反擊的勢力來。
畢竟項榮已經做過一次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事了。
有一,便會有二,沒什么太稀奇的了。
至于在追擊最前線的嬴顯和李放能否將項氏父子帶回,扶蘇并未有太過期待。
有數十萬漫山遍野的潰軍做干擾,項燕父子隨便找個山洞湖泊一鉆,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
反正扶蘇是不會費那個心力去找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伸手拉住梅子酒上前攙扶的手臂,扶蘇總算用稍微休息過的腿腳站了起來。
其實此戰前后持續雖長達五個時辰,但扶蘇的腿腳酸軟,更多的還是緊張使然。
楚軍最近時,扶蘇甚至都能看得清那人臉上的一根根胡須。
站起之后,扶蘇轉身下樓,他要先去做最當先的第一件事。
向咸陽匯報。
雖然追擊還未結束,戰果更還只是統計了個大概,此時只能匯報個大概,但重點并不在于此。
為麾下將士邀功的事情扶蘇當然會去做,但重要的事還是要先做。
當夜,一封言辭謙虛的戰報,便連夜通過驛道飛馳向了咸陽城。
戰報之中只稍微提了一下此戰斬獲萬余首級、俘虜兩萬的“區區”戰績,另外就是感謝了一下王上肯派刑徒攜帶大型器具來援的幫助。
這些前刑徒,以及他們操作得當的機械,的確在守城之戰的前幾日,做出了卓越貢獻。扶蘇如此感謝,倒有幾分真心,故而也不能說他完全是在陰陽怪氣。
戰報之中所占篇幅最大的,卻是對接下的戰局,或者說是楚國未來做了一番推測和建議。
雖然此戰大勝,加上還未統計完成的追擊戰果,按照比例來說,楚軍的傷亡以及失蹤很可能能夠達到十萬之數——大多數的戰死都是在潰軍追擊之中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