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上午巳時中,劉義符早起的議事完畢,在百余侍衛隨從下,乘車出東城門,往北行四五里便到了金曹匠坊,這是一座占地甚大的莊院,不過在莊院北面,原本停工的新匠坊又重新開工了。
原本鑄幣事是工曹在負責,但有了鑄范,工藝成熟之后,金曹便接管過來了。金曹主貨幣、鹽鐵、度支事,其實就是主鑄幣發行、鹽鐵專賣、用度支給與出納等,與主管稅糧收支的戶曹同為財稅部門,此時還沒有并到一起,十二曹其實也不完善。
金曹參軍上官淳之帶著從事、掾、史十幾人在莊院外等著迎駕,見他下車一齊恭身見禮,劉義符抬手示意平身,開口問“金曹接管鑄幣匠坊有多久了?現在每天能鑄幣多少?”
“有近一個月了,現在算是技藝成熟,若用料供應充足,每天能鑄一萬幣左右,銅料倒是夠,受限于鉛和錫的不足,每開工幾日就要停工了。”
上官淳之年四十來歲,原是壽陽南梁郡戶曹參軍,對于管理財稅有相當經驗,此時說起來有些無奈。劉義符微微頜首道“聽說蜀中與武昌郡產銅之地,私鑄銅錢者甚眾,他們的鉛和錫,又是從哪里得來?”
“陛下,那多半是從江州、寧州所獲,還有南豫州也產鉛和錫,因礦場控制不力,以致私錢難以禁絕。”
“走!進去看看!”
關于私鑄錢幣這一點,官淳之理解錯了,事實上,非是礦場控制不力,而是鑄錢的利潤太高,百分之四百加的暴利足以令任何私鑄者為之瘋狂。
王莽時,大批私鑄者凱覦王莽泉布的高利,冒著殺頭和妻女沒為官奴婢的風險也要盜鑄。前朝時,吳興沈氏的沈充鑄造小錢,名為沈郎錢,通行江東牟取暴利。而比如北魏,官鑄錢一斤銅料七十多錢,而鮮卑貴族私鑄惡錢,一斤銅料可鑄出二百多錢,利潤是官鑄錢的三倍,要想禁絕私鑄是很難的。
在一眾官吏引路下,劉義符隨著進入莊院內值房,上官淳之屏退下屬,從值房內靠墻的立柜內抱出一個小木箱打開,里面有三個小方格,分別放有北魏五銖、劉宋五銖、建武開元五銖三種今世主流錢幣。
此時的北魏五銖,劉宋永初五銖,重量大小與形制基本一樣,都是根椐兩晉貨幣沿襲下來的,而建武開元五銖作為一種新錢,要想大規模投放市場,并廣為人們所接受,那就只能依這兩種貨幣的重量大小來制作。
王莽時期發行過六泉布,分別是值一錢、重一銖的小錢,值十錢、重三銖的幺錢,值二十重五銖的幼錢,值三十重七銖的中錢,值四十重九銖的壯錢,值五十重十二銖的大錢,因操作不當,最后導致通貨嚴重膨脹。因發行小錢一個不妥就造成市場混亂,所以今世就只有五銖錢一種,私鑄者也只能鑄五銖,但色澤重量都要差得多。
劉義符拿起魏、宋兩種五銖一對比,除了上面的字不一樣,其他沒什么區別,當然這兩種都是官鑄正品。而建武開元五銖明顯玩了點花樣,不但外緣邊圈窄一點,內部的空心方框也小得多,這當然是為了便于鑄字,正面有“建武開元”,反面有“五銖通寶”等字樣,空心方框雖小一點,但其實重量與另兩種錢幣一樣,只是讓人乍一看感覺占了便宜。
“陛下,我們的這種五銖是按銅料八成半,鉛一成,錫半成的比例,建康朝庭的五銖,銅占比只有八成,北魏還少,只有七成半,不過總體上說來,含銅能達到七成及以上的都是正品,私錢惡錢一般只有五、六成,這種一定要嚴厲打擊。”
除非天下一統,不然私鑄就沒辦法解決,無論是劉宋,還是北魏,都有著大量的私鑄者。劉義符不置可否道“那我們之前仿永初五銖錢鑄造了多少?新錢打算什么時候發行?”
“戰前陛下大婚時,給官員們和諸將士發放的俸錢,其中就有十萬緡是仿鑄的,市場上流通狀況良好。新錢雖鑄了百來緡,但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