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利可汗說罷,心里卻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封書信就好似是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了他的欲望,可他定然也知道,此事兇險萬分,只要稍有一丁點的紕漏,便會遭來彌天大禍。
只是……這太誘人了。
青竹先生的消息,顯然是不會有錯的。
此人的能量通天。
可問題就在于,自己真要挺身犯險嗎?
要知道,機會可是一閃即逝,一旦錯失這個機會,那么……這輩子就再沒有機會了。
往后他便只能任由漢人似鈍刀子割肉一般,一丁一點的被漢人擠占自己的生存空間。
可若是失敗了,這里面的后果……
突利可汗的臉上露出了糾結之色,而后閉上了眼睛。
帳中的諸人都躍躍欲試的看著突利可汗。
猛地,突利可汗張開了眸子,眼眸里的似乎多了幾許光芒,道:“他們都說人有生老病死,一個部族也是同樣。先祖們曾經一統草原,控弦百萬,中原人不敢應其鋒芒,可現在,我突厥諸部卻是四分五裂,以至本汗要委曲求全,承受唐皇的侮辱,被他敕封為歸義王,受他們的節制和驅策,對他們不得不曲意逢迎,卑躬屈膝。若是先祖們在上,看到我這樣的不肖子孫,定當雷霆大怒。”
眾人肅然,一個個面上露出了悲憤之色。
突利可汗則是繼續道:“倘若這樣下去,我突厥部,理應和生老病死的人一般,現在理應是須發皆白,失去了強壯,只剩下了殘軀,茍延殘喘,只等著有一日,這草原中興起了新的雄主,而我們……則徹底的消亡,再無蹤跡。”
“中原人都說,一家一姓,非有三百年的天下。這大草原上,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時至今日,我們已經敗落,突厥部豈有不消亡的道理呢?”
眾人聽到此處,無不動容,有人咬牙切齒,有人黯然垂下淚來。
實際上……突厥部的處境,是人所共知的。
當初曾經多么強橫的突厥帝國,如今不但已經分裂,而且新崛起的部族,已經開始日漸蠶食他們的領地。
在這大草原上,強者為尊,人們只信奉至強之人,一旦突厥衰亡,男人便再無法保護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他們的牛馬,便沒有好的牧場可以放養,他們要餓死,病死,要遭受無數的凌辱。
而現在……許多人已經可以看出端倪了,哪怕現在依舊還算兵強馬壯,可從各部族對突厥部的態度而言,其實已開始有人產生了某種心理落差。
此時,突利可汗低頭,又細細的看了書信一遍,他似乎已經將書信中的內容牢記在了心里!
而后,他咬牙,突然從腰間拔除了佩刀,對著前方舉了起來。
他面目猙獰,厲聲正色的大喝道:“若死亡且在眼前,突厥的男兒也不該畏畏縮縮。若是蒼天要使我突厥部消亡,如那生老病死一般,那么……也不該消亡在本汗的手里。若這是天命,那么本汗便要改寫命運,機不可失,一旦失去了這一次機會,我們便會如漢人口中所說的溫水青蛙一般,最終死在甕中,我們不妨試一試,拿下了大唐的天子。自此之后,中原的財貨,便會堆積如山的送到草原中來!他們的女子,便可供我們享樂,他們的關隘,也會成為我們新的牧場!現在,都拿起弓箭來,拿起你們的刀劍,準備好馬匹,都隨我來。”
眾人都定定地看著他,胸膛起伏,在哀傷之后,突的又生出了雄心,竟是一齊大喝,轟然應諾。
于是整個大營里,頓時的忙碌起來。
帳篷隨意被棄之不顧,婦孺們則驅趕著牛群和羊群,自覺的開始遷徙至遠方,男人們則紛紛騎上了馬,數不清的人馬在混亂中各尋自己的頭領,寒風吹拂起塵土,這塵土飛揚在了半空,空中的干草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