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出望外,終于不用全靠自己與這些賓客周旋了。
其實榮詡一直盼著的是他外祖父。榮詡自幼聰慧,學習勤勉刻苦,贊譽之聲一直包圍著他,他從不沾沾自喜。從小到大的太傅少師們對外祖父推崇備至,他也向來以公孫家為外家而自豪,如今來到了他身邊,本想跟在公孫老先生身邊受教,可惜老先生卻沒花心思在這個貴為皇子的外孫身上。自那日接風宴后,榮詡幾度求見都被他拒之門外,只說是閉關研習中。
榮詡說這話的時候并不掩藏自己的失落。按說公孫老太爺原先是帝師,如今也是文壇泰斗,早些年醉心于教書育人,為人師表一向是和藹可親的,像現在這般閉關研習、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有些反常的。
“我們這趟來既是為外祖父賀壽,老人家的想法我們便多順著點。說實話,我從小聽母妃講外祖父,聽太傅講外祖父,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親見到他老人家。天家之人想見個至親,比普通人難多了。”
“還是來我家妹子這里舒服,你最近在藏書閣看了什么好書,有沒有琴譜呀,我看這屋里好幾架箜篌,好久沒聽你和母妃彈琴了,給哥哥來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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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娘娘擅彈箜篌,也曾用心的教過一雙兒女。宮中歲月孤獨,榮芷常伴母妃左右,她的技藝是得了真傳的。榮詡原本也很喜歡彈箜篌,可惜被分出去住了,慢慢也生疏了。在宮里最開心的日子就是能逮著空檔安靜的在一旁看母妃彈琴,有時候妹妹也會一起伴奏……離開京城有十來天了,他們都有些想母妃了。
榮芷確實新看了一個曲譜《陌上》,相傳是一百年前演奏大家胡之遠所做。書房里面擺放著三架箜篌,她選了一架鳳首箜篌,試了試音慢慢彈奏起來。
窗外微雨,窗內琴聲悠悠,榮芷一雙雪白纖手恢復如初,十指生秋水,素手輕撥弦。這一方景,這一爐香都被這清澈的琴聲襯托的無比靜好,伴著琴聲不覺思緒悠長。便是兩人身邊的宮人們都安靜地跪坐在后排,聽得癡了。
這首《陌上》音域寬廣,榮詡索性放松地半瞇著眼躺在長椅上享受起來。別人心境清閑,聽的是恬靜淡泊。他心中有事,聽出來的是自己的妹子在用琴聲安慰自己,妹妹是自己的益友也是自己的知音。他從軒臺往外看去,只瞧見沈憲的身體筆直地站在院門邊上,仿佛鐵鑄的一般屹立不動,隔得遠榮詡雖沒瞧見他的表情,對沈憲治軍之嚴還是很滿意的,這一路上沈憲鮮少有臥床歇息,頂多也就是靠著馬車打打坐。
其實榮詡是不知道,對沈憲這種武功已深不可測之人,站著是在運功,靜坐是在調息。這一路上他旗下的金吾衛私底下都覺得跟在沈將軍旁邊太累了,他倒沒有折磨他們,也很少出言訓斥,可即使他帶著笑,仍然給人以無形的壓力。
自曲子開始,沈憲便收功回神目光清明了,這么好的琴聲,在這天地清朗春風化雨的景致中,若是不欣賞豈不可惜。難得的是彈琴之人心靜聲平,意境恬澹,入耳甚是愜意。
他成年后,也曾盤旋過秦樓楚館煙花柳巷,喝酒千杯直飲他從不推脫,聽曲看戲雖不喜歡也從不掃人興致,這萬千靡靡之音過耳,對他而言卻是縱彈人不聽。今日隨著琴音高低,他的心境難得的也跟著起伏,不是他自視甚高,這世間能打動他的東西也不多了,今日這曲確實妙。
四時云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