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東宮的路上,司馬遹對自己的沖動有些后悔了,自武帝駕崩,他一直低調行事,若不是壓抑日久,又逢宮變,他不會如此張揚,不但暴露了身份,還跟楚王扯上了瓜葛。再回想剛才那一幕,圍觀的人群紛紛朝他跪了下去,而他身后的那些朋友們則是一臉震驚,羊挺帶頭跪了下去,他拽了拽了劉曜,劉曜才反應過來,又帶著羊獻容和劉凌跪了下去。如此一來,只怕這些他難得才交上的朋友也要失去了。
回到東宮,司馬遹將自己悶在房中,他有些時日沒有出宮了,本是想出去散散心,卻又惹了麻煩,他的心情糟透了。
第二日一大早,司馬遹剛用完早膳,閑來無事便捧了一本閑書歪在榻上看了起來,還未翻頁,便有下人來報說楚王到了。司馬遹心里一驚,本能地想找個借口不見,可還沒開口,楚王已經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司馬遹抬眼看向這個許久不見的叔叔,楚王身材不算魁梧,但看起來非常結識,他個子不高,但身材挺拔,因為常年練武,他目光炯炯有神,看向人時似有一道利劍刺來,他上唇留著一抹并不服帖的胡須,倒是下巴上的胡子雖然濃密,卻被打理地十分整齊。
“哈哈哈哈……”剛一見到司馬遹,司馬瑋便發出了洪鐘般的笑聲“我的小侄子長大了。”
“見過五叔。”司馬遹恭恭敬敬地微彎身子,抱拳道。
“哎,”司馬瑋一下子扶住司馬遹“你現在是太子,當是叔叔給你見禮才是。”
司馬瑋說著就彎腰,司馬遹哪敢真的受禮,忙跳到一邊,擺著手道“叔叔不必如此。”
司馬瑋便又笑了,他拍了拍司馬遹的肩膀“咱們叔侄二人就不必多禮了。”說罷又感嘆了一句“哎呀,我走時你才剛會跑跳而已,如今聽你母后說,也快要選妃了,到底是個大人了。”
“叔叔說笑了,”司馬遹讓著司馬瑋坐下,又親手給他盛了茶,道“叔叔雖不在朝中,可侄兒卻常能聽見叔叔的威名。”
“行了行了,咱倆就不說這恭維話了。”司馬瑋飲下一杯茶,頓了頓,方道“叔叔此次回京,本應早些來看你,無奈朝中事多,這不,聽說昨日我的人不長眼打擾到了你,我趕緊過來給太子殿下賠罪。”
司馬遹忙道“小事而已。”
“得罪太子殿下怎能是小事?”司馬瑋說著拍了下桌子,手指著外面道“那隊人我已經全都處理了,替你出口惡氣。”
“處……處理了?”司馬遹心里一慌。
“殺啦。”司馬瑋說得輕輕松松,仿佛殺幾個人如同碾死幾只螞蟻一般,卻又故作嚴肅,說“得罪太子殿下,是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司馬遹的胃里頓時翻騰起來,他拼命壓制住吐意,惶恐地看向司馬瑋。司馬瑋似乎沒有注意到司馬遹的不對勁,繼續鎮定地飲著茶。兩人半天無話,司馬瑋突然站起身子,準備離開了。
司馬遹也趕緊站了起來相送,司馬瑋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了下來,深深地看了司馬遹一眼“我們都是司馬家的血脈,理當守住這司馬家的天下。”他俯身湊到司馬遹耳邊,又道“你得記住,這晉朝既不姓楊,也不姓賈。”
司馬遹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司馬瑋笑了一下,大聲道“你的婚禮,叔叔必定要到的。”
司馬瑋走后,司馬遹陷入沉思,他知道司馬瑋是來跟他示好的,只是他一個無權無勢空有個太子名號的孩子,又能幫他做什么呢?更何況,他那句這天下不姓賈又是從何說起,司馬瑋不是跟賈南風是一伙的嗎?這朝中莫不是又要起什么變化?
正琢磨著,謝安又來通報,說是孫回大人求見。詹事的屬官中,一多半已經被賈南風換了人,她想架空司馬遹,可又不愿被人說心懷不軌,再者她也不能把太子這邊的事情做得太絕,除了因為太子畢竟是司馬衷唯一的繼承人